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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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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買我活的,肯定是我師父李義山。你為何收了第二筆黃金還要殺我?」 她理所當然道:「總要講究一個先來後到,我對自己說過,只要三弦斷去,你還能活下來,我就不再殺你。」 不用徐鳳年有所動作,少年就果斷一箭射斷了安靜躺在青石板上五根弦中的一根。 做魔頭做殺手兩不誤的薛宋官問道:「我已經不殺你,你要殺我嗎?」 一身氣機翻江倒海幾乎痛死過去的徐鳳年臉龐扭曲道:「你不還手我就殺!」 她嘴角象徵性扯了扯,大概算是一笑置之了。 徐鳳年盤膝而坐,終於抽空得閒去吸納那顆兩禪金丹的精華。 少年戊沿著屋頂牆頭一路跳到徐鳳年身邊,謹慎地望向那名被自己毀去古琴的女魔頭。 而她只是仔細地撿起古琴碎片和琴弦,小心翼翼地捧在懷中,然後坐在石階上發呆。 大雨漸停歇。 老夫子趙定秀在鐵匠陪伴下走出院門,後者去收屍,老夫子看了眼起身斂衽行禮的琴師,再看了眼在牆腳根入定的年輕男子,以及持弓的少年,歎息道:「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來者是客,都進來吧。」 目盲琴師先走入小院,不忘拿起那把斜立在門檻的小傘。 一炷香時間後,徐鳳年站起身,去牆上抽出春雷,然後和少年戊一起走進院子。 這一屋子,除了躺在椅中昏迷不醒的蘇酥,還有北涼世子殿下,死士戊,西蜀遺老趙定秀,加上一個女魔頭薛宋官,實在是荒謬得一塌糊塗。 老夫子瞥了一眼徐鳳年,「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沒想到當年那個三十萬鐵騎眾志成城的北涼也這般亂了。」 徐鳳年脫去外衫,笑道:「小富即安,說的是小富,家大業大,尤其是完全安定下來以後,趙家天子沒能奈何北涼,北莽也差不多拿三十萬鐵騎沒轍,大夥兒閑著沒事,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內鬥的。」 老夫子冷笑道:「世子殿下倒是好寬闊的胸襟。」 徐鳳年坐在門檻上,靠著房門軸樞,「為了給你們捎話,差點把命都留在這裡,這就是西蜀遺民的待客之道?」 昔日的春秋鴻儒冷淡道:「別忘了西蜀是被你們北涼軍踏破的。」 徐鳳年揮手道:「沒有北涼軍滅西蜀,也有南涼西涼去做這種名留青史的事情,但南涼西涼什麼的可不會放過你們西蜀太子。我現在說一個字都鑽心疼,就別賣關子了行不行?」 老夫子眯眼道:「你信不信我讓人一劍斬去你項上頭顱?」 徐鳳年指了指目盲琴師,背對他的女子心有靈犀地說道:「薛宋官已經收下六百斤黃金,齊劍師要殺他的話,我會出手阻攔。」 徐鳳年笑眯眯道:「趙老學士,如何?」 老夫子冷哼一聲。 徐鳳年說道:「西蜀複國不在舊西蜀,再往南而下八百里,有南詔十八部,你們去統一了再談複國,北涼在那邊有隱藏的棋子可以提供給你們使喚。」 老夫子眼神一凜。 徐鳳年開門見山地說道:「天底下沒有白拿好處的事情,我先收下一筆定金。聽說姓齊的這二十年一直偷偷鑄劍,不管劍有沒有鑄成,就算只有個劍胚,也要送給我。」 老夫子怒髮衝冠,罵道:「滾蛋!」 徐鳳年白眼道:「趙定秀,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別說一柄劍,我估計你要是有個孫女,聽說複國有望,還不一樣雙手奉上?」 老夫子氣得嘴唇鐵青,虧得他不曾習武,否則十有八九抄起傢伙就要跟這小王八蛋拼命了。 返回院子的鐵匠平靜道:「那柄春秋,你拿去就是。」 徐鳳年愣了一下。 鐵匠望向徐鳳年,太陽打西邊出來似的開懷笑道:「小巷一戰,勁道十足。我一直在聽你的言語,跟人廝殺時沒說超過十個字,知道你是爽利人,我喜歡,像當年主子。咱們的西蜀劍皇,殺人便殺人,聒噪個錘子。想必這柄春秋在你手上不會辱沒了去。」 說完這句話,鐵匠更是爽利,一腳踏在院中,一隻劍匣破土豎起。 未曾出匣,便已是劍氣沖鬥牛!不知是否是名劍出世的緣故,蘇酥打了個激靈,才要清醒過來,徐鳳年馭劍出袖,彈指敲在金縷劍柄上,又把這位舊西蜀太子給當場擊暈過去,老夫子又是氣惱得一陣嘴皮發抖。 返袖金縷在目盲女琴師眼前時,薛宋官冷哼一聲,金縷在空中掙扎顫抖,進退失據。冷眼旁觀的老夫子洞察世情,對這個言語輕佻的北涼世子增添了幾分戒心,大局明明塵埃落定,到了此時他仍是不忘試探性抹殺薛宋官。徐鳳年厚著臉皮笑了笑,扯去對飛劍金縷的氣機牽引。薛宋官也沒雙手奉送的好心腸,食指一勾,將飛劍拉扯到身前,然後用左手兩根纖細手指按住劍身。她是貨真價實的指玄高手,最是見微知著。 飛劍乃是鄧太阿精心打造,就妙不可言的紋理來說,就像是一本無字劍譜。一品四境,不說當下境界是否晉升或者毗鄰陸地神仙,有三人是繞不過去的天才,都曾在某個境界上一騎絕塵:金剛境上白衣僧人李當心,獨佔八鬥氣象的曹長卿,而指玄境,就是以術證道的鄧太阿。雨巷一戰,加上這柄可謂殺手鐧的金縷,目盲琴師總計見識到十柄飛劍,此時一摸劍身,知道大有學問,薛宋官估計這個人屠之子似乎身懷巨寶而不自知,有撿芝麻丟西瓜的嫌疑,只顧著養育劍胎,而不知一柄飛劍本身蘊藏的劍道意義,她也沒那份善心去捅破窗紙。 徐鳳年丟了金縷,也不擔心女魔頭不歸還,更不理睬趙定秀的怒目相視。走到院中,看著儲有春秋劍的烏檀匣,世子殿下目不轉睛。劍匣篆刻有煩瑣朴拙的銘文符籙,天底下排得上號的上乘劍匠,大多精通奇門遁甲,姓齊的鑄劍師既然有資格給西蜀劍皇鑄劍,當然名列前茅。如果說劍鞘是內衫,那麼劍匣就好似一個人的外衫。這只劍匣,已經超出這個範疇,更像一隻牢籠,不讓殺伐氣焰外逃。不論是文壇棋壇還是江湖武林,都有崇古貶今的陋習,總以為詩詞文章是古人做得好,武學秘笈也是越上年紀歲數越珍貴,殊不知世事如棋,總是踩在先人肩膀上的後來人落子越來越精妙,好在棋壇有黃龍士徐渭熊,江湖上有王仙芝李淳罡,都開創了足以福澤百年的新氣象,此時一柄春秋出世,也差不多能算是教今人不羨古人了。 鐵匠看到徐鳳年伸手要去觸碰劍匣,輕聲道:「小心。」 徐鳳年伸手摸在劍匣上,縮手後低頭看去,手指上滲出許多新鮮血絲,這柄劍所藏殺伐意氣之盛,生平僅見。 曾經給西蜀劍皇捧劍的鐵匠笑道:「我只管鑄一把好劍,你如何取劍,事後讓劍氣內斂,是你的事情。」 徐鳳年頭也不回,說道:「戊,你去幫琴師姐姐找家客棧住下。」 持大弓背箭囊的少年點頭道:「好咧。」 薛宋官這才兩指鬆開金縷,飛劍刹那便返回徐鳳年的袖中劍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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