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五三三


  盧白頡點了點頭,突然笑道:「你可知當下京城最為引人注目的劍客是誰?」

  徐鳳年反問道:「不是太安城那對久負盛名老冤家,祁嘉節跟白江山?我記得祁嘉節在你入京任職時,曾仗劍攔路。」

  盧白頡搖頭道:「不是這兩人,而是一個先前沒有半點名聲的遊俠兒,找上了此代吳家劍冠吳六鼎,看似揀軟柿子捏,繞過了吳六鼎挑戰他的那名女子劍侍,不承想雙方皆是一戰成名,只知叫作翠花的女子竟然用出了劍神李淳罡死後便成千古絕唱的兩袖青蛇,而那遊俠兒也頗為不俗,據說只遞出了兩劍,雖敗猶榮。那一場比劍,我錯過了,後來遊俠兒又去找白江山和祁嘉節打了兩場,我都曾親自趕去觀戰。這個年輕人的劍法極為出奇,那兩劍堪稱劍之術道各自巔峰,好像劍練到此地此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就再無登高觀景的欲望,可誰都看得出來他不論與誰對敵,都只有兩劍的本領。當年王仙芝初入江湖,一開始走得是博採眾長熔爐百家的繁複路子,那年輕劍俠則不同,可以說截然相反。」

  徐鳳年直截了當說道:「是兩劍舍一劍,跳過了絕大多數劍士恐怕一輩子都走不到盡頭的一大段路程,明顯是有絕頂高人指點,否則絕不會如此自負。如果真的能讓他只剩一劍大成,恐怕就是一記大大的無理手了,到時候只有劍冠吳六鼎,北莽劍氣近,龍虎齊仙俠,武當王小屏等寥寥幾人,才可與他一戰。由詭道入道,我怎麼感覺有點黃三甲的意思。」

  說到這裡,徐鳳年意態闌珊,那個她何嘗不是直接連馭劍都不屑,直接闖入半個劍仙的禦劍之門?

  盧白頡笑道:「那幸好此子是三天以後找我比劍,否則我不是必敗無疑?」

  徐鳳年愕然道:「那傢伙找上你了?」

  棠溪劍仙笑了笑,「我這不想著送劍給你,好找個由頭躲過去,為了白日觀看他那兩場比劍,言官彈劾已經多如雪片飛入皇宮,事不過三啊。」

  徐鳳年小聲道:「你本想讓我代替你比劍?」

  盧白頡點頭平靜道:「滿座京城百萬人,不是都不信你殺的第五貉嗎?」

  徐鳳年無奈道:「讓盧叔叔失望了。」

  盧白頡也沒有出言安慰,反而雪上加霜道:「所以這場比劍還是我親自上陣好了,就當給自己無望登頂的劍道踐行一次。霸秀劍你就別想要了,至於恩師羊豫章的劍道心得,你只要別在立冬觀禮之前鬧出么蛾子,我還可以考慮考慮。」

  徐鳳年輕聲道:「樹欲靜而風不止。」

  盧白頡歎息一聲,起身告辭離去。

  小書童再不敢像起初那般小覷那白頭年輕人,跟著先生匆匆走出院子,滿腹委屈狐疑,壓低嗓音輕聲說道:「先生。」

  棠溪劍仙又打賞了一個板栗,「心中無愧,何來鬼神。」

  背劍匣少年低頭嘀咕道:「可那紅袍子女鬼,掛在老槐樹上跟吊死鬼一般,真的很嚇人啊。」

  「回去閉門思過抄書。」

  「先生,世子他怎麼白頭發了?」

  「你不會自己問他?」

  「我可不敢,他都會飛劍了,我在江南道上也沒給他好臉色啊,萬一他小肚雞腸,一劍飛來取我頭顱,以後誰幫先生背劍,是吧?」

  「先前你不是也不信他殺了提兵山山主嗎?私下還跟二喬打賭來著,輸了多少?」

  「嘿,才幾錢銀子,我還嫌輸少了。」

  「瞧你出息的。年輕時候,萬幸遇見了自己喜歡的姑娘,若是有信心以後讓她幸福安穩,就趕緊說出口。」

  「我讀書還不多,學問還不夠,劍法也沒學好,先生,要不還是晚一些吧?」

  「隨你。」

  盧白頡跟守在院外的下馬嵬捉驛童梓良點頭別過,走到驛館門外,轉頭看了一眼龍爪槐。

  藥書有雲槐初生嫩芽,滾水煎藥,服之可令人發不白而長生。

  又有何用?

  徐家子女,才知原來最苦還是徐鳳年啊。

  老槐樹下納涼,軒轅青鋒試探性問道:「今日造訪下馬嵬,應該算是那棠溪劍仙你盧叔叔,還是兵部侍郎盧家盧白頡?」

  徐鳳年輕聲道:「都算。以棠溪劍仙的身份問劍贈劍,了清情分,自降身份以長輩率先問候晚輩,我就不用去禮部尚書盧道林那邊多事。盧叔叔為人不俗,可惜身在廟堂,官居高位,事事要為家族設想,自然沒辦法情義兩全。我識趣,就不讓他難堪了。換作別人來做,哪裡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親自登門,和顏悅色跟我吃上一頓飯,恐怕也就是找人傳信下馬嵬而已。」

  軒轅青鋒冷笑道:「官場人物,果然彎彎腸子比九曲黃河還來得多。」

  徐鳳年笑道:「這都算淺顯直白的了。」

  軒轅青鋒撇過這檔子烏煙瘴氣的事情,好奇問道:「你猜誰會第一個來下馬嵬找你的不痛快?」

  徐鳳年想了想,緩緩說道:「京城多的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不過敢直接殺將上門的二愣子,屈指可數,跟我不共戴天的隋珠公主肯定算一個。接下來還有幾人……」

  才說到這裡,便見捉驛童梓良站在院門口敲門幾聲,稟報道:「殿下,公主殿下微服私訪下馬嵬。」

  軒轅青鋒愣了一下,一向很烏鴉嘴的徐鳳年一臉自嘲起身道:「我去見一見。」

  那隋珠公主趙風雅已經到了外院,身邊扈從依舊是那名腰懸蠻錦雙刀的東越亡國貴族張桓;當初一起上武當的十二監掌印之一孫貂寺,回宮以後就很快失勢,迅速淡出視野。她見著了腰間除了玉帶子空無一物的徐鳳年,嘖嘖道:「如今連刀都不敢佩了?怎麼,怕有人找你比武,露餡?還說什麼殺了提兵山的第五貉,你糊弄誰?」

  徐鳳年眯起那雙太多女子可遇不可求的丹鳳眸子,微微笑道:「信則有,不信則無。」

  趙風雅勃然大怒道:「為何不是徐伯伯來京城,你一個廢物來這裡湊什麼熱鬧,不嫌丟人嗎?」

  徐鳳年不痛不癢說道:「徐驍說讓你帶我去嘗些京城小吃食,我看就算了。」

  趙風雅呸了一聲,「你這麼一大坨狗屎,本宮繞道而行還來不及!」

  徐鳳年故作訝異道:「公主當下可不像是繞道而行的行事啊。」

  趙風雅冷笑道:「本來只是讓張桓來揭穿你的面皮而已,不過見你越活越回去,竟是連佩刀的膽子都沒有,本宮連踩上一腳狗屎的興趣都欠奉!」

  軒轅青鋒站在徐鳳年身後,嘴角翹起,顯而易見的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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