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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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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直起腰,收回視線,沉聲道:「北涼其實很早就有人說過,趙室朝廷處處刁難,徐驍手握兵權,為何不乾脆反了?北莽有北涼三十萬鐵騎,吞併中原志在必得,史書本就是任由開國王朝隨意塗抹脂粉的丫鬟,還能少了咱們徐家的美譽?徐驍沒給咱們講過到底是為什麼。我也想過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覺得這沒什麼道理可講,徐驍不是這麼個人,就走不到北涼。就像徐驍對我對你黃蠻兒,也沒什麼道理,他是爹,咱們是他兒子,他就心疼,就這麼簡單。」 徐鳳年不知不覺習慣性籠著袖子,說道:「我們兩個當兒子的,就得為徐驍這個當爹的不攤上後世駡名,至少罵聲能少一句是一句而努力,道理一樣很簡單。我徐鳳年鎮守西北,只是徐驍交給我的擔子,是本分,道理更是簡單。我這個當哥哥的,不想自己的弟弟戰死沙場,最不濟也不想看到你死在我前頭,這也沒啥道理可講。黃蠻兒,聽到了沒,你要敢讓我替你去戰場上取回屍體,下輩子就別想繼續當我弟弟了。誰沒個私心?連徐驍都說過,照理說天底下沒誰的親人誰的兒子更不該死,可他不一樣做不到?我也一樣。」 徐鳳年平靜地道:「大戰打起來,肯定會死很多人,也許是袁二哥,也許是燕文鸞,甚至有可能是祿球兒,但我還是希望,咱們能夠死在更北的地方。」 徐鳳年突然笑起來:「說不定咱們還能一口氣吃掉北莽,對不對?你哥哥這麼個浪蕩子弟都能當上天下第一,哪怕只有那麼一小段時間是名副其實的,可那也是天下第一啊,這往後天底下還有什麼難事算個事?」 徐龍象轉過頭,憨傻一笑。 馬車駛出幾裡地後,徐龍象突然又轉過頭,眨了眨眼睛。 徐鳳年哭笑不得地道:「是想問哥想不想女人?想啊,怎麼不想,一直都想的。當時一開始是擔心武當老掌教贈予的大黃庭忌葷,只能忍著,忍無可忍還得再忍,那會兒真是慘,結果到了很後來才知道可以開葷的。我唯一對老掌教有怨言的地方就在這裡,老真人你倒是早說啊!不過從北莽回來後,一件事跟著一件事,就顧不上了,這份心思沒以前那麼重,隨緣吧。黃蠻兒,我問你一個事兒,兩個嫂子,你更偏向哪個?」 徐龍象咂巴咂巴嘴,嘿嘿地笑著。 徐鳳年立即懂了,是那個會做重陽糕的陸氏女子,而不是那個享譽天下的女文豪。 徐龍象突然跳下馬車,微微彎腰,轉頭望向徐鳳年。徐鳳年愣了愣,跳到黃蠻兒的後背上。徐龍象像小時候那樣大聲嚷著「飛嘍」,背著哥哥一路狂奔。 這讓以李陌藩為首的一千龍象騎軍看得目瞪口呆,但是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生出一個想法:我們去邊關殺敵,像徐大統領那樣把後背交給他哥哥北涼王,就像徐家老卒那樣放心地把自己交給大將軍徐驍,就是如今北涼鐵騎頂天大的道理。這都是烙印在骨子裡的東西,也沒啥道理可講。何況,誰說那位年紀輕輕的北涼藩王就不如「小人屠」陳芝豹了? 絡腮胡校尉轉頭看了眼那名一路上都笑得合不攏嘴的年輕騎卒,策馬來到李陌藩身側,輕聲說道:「將軍,我也不曉得忠義啊啥的漂亮話,那都是讀書人喜歡掛在嘴皮子上的,不過我覺得吧——」 李陌藩打斷部下的言語,提起馬鞭指了指前方幾乎已經看不到身影的那對兄弟,沉聲道:「咋的,你小子要表忠心?喏,大統領和王爺就在前頭,自己跟他們說去,反正老子跟你不喜歡讀書人一樣,也不喜歡用嘴放屁這一套。前些年嚷著要回家買大宅子買水靈娘們兒享福的傢伙裡頭,就有你一個。」 那校尉好在皮膚黝黑,臉紅也不明顯,他扯了扯嘴角,嘟噥道:「那會兒不是心裡沒底嗎?擱誰敢把自己的命交給一個靠不住的領頭人,我錢午就是個俗人……」 校尉的聲音越說越輕,到最後已經悄不可聞。 李陌藩沒有看向這名與自己一起出生入死多年的屬下,平靜地道:「以前怎麼樣,老子不管,就算你們當逃兵,回去享福,其實也是你們應得的,我老李也不會瞧不起你們,但以後別想跟老子一起同桌喝酒吃肉就是了,李陌藩丟不起這個人。」 校尉抬起頭,厚著臉皮笑道:「將軍,你這話可真傷人了啊,錢午這小心肝撲通撲通的,真是傷到心肺了,沒幾碗好酒可真治不了。」 李陌藩終於有了些笑臉,嘀咕道:「有你這樣的兵,已經很丟人了。」 錢午一臉沒心沒肺地嬉笑道:「還不是將軍你一把屎一把尿帶出來的,怪不得別人。」 李陌藩喊道:「範西隴,聽令:回到軍營,把錢午掛馬背!」 錢午瞪大眼睛,提高嗓門,問道:「啥?!」 不遠處一名校尉哈哈笑道:「得令!」 錢午不敢對副將李陌藩說三道四,扭頭對那個幸災樂禍的王八蛋吼道:「范錘子,你女兒這輩子都別想進老子的家門!老子才不跟你做親家!」 那範西隴一臉無所謂,揉著耳朵懶洋洋地說道:「咱閨女長得俊俏,還愁嫁?要不是你兒子讀了幾本書,讓咱閨女鬼迷心竅非他不嫁,就算你錢眼兒跪在門口三天三夜,看我會不會理你半句!」 附近的龍象軍袍澤哄然大笑。惱羞成怒的錢午罵了一句娘,怒道:「笑出聲的,都陪老子一起掛馬背去!看誰的鳥大!敢比老子大的,多掛一圈!」 一些個膽子大的騎卒馬上笑道:「錢校尉,那咱們可都得繞軍營好多圈了啊。」 錢午轉過頭,皮笑肉不笑道:「兔崽子你們行啊,到時候挑最大的那只鳥,老子要剁下來當下酒菜!」 瞬間響起一大片哀嚎。 李陌藩聽著自己屬下和他的屬下「打情罵俏」,想要儘量板起臉,但還是忍不住燦爛地笑了起來。他不敢說所有北涼邊軍都能殺得北蠻子哭爹喊娘,但他麾下的龍象軍子弟,隨便拎出一千嫡系親軍,哪怕對上三千北莽精騎,照舊是玩兒一樣!混賬離陽朝廷,那幫從太安城六部到州郡縣的文武官員,瞎嚷了多少年咱們北涼軍只是徒有虛名了?李陌藩收斂起笑意,臉色陰沉,眼神尤為炙熱,陰森森地說道:「這回斬殺敵方校尉最多的那個,誰都別想跟老子搶!」 *** 與此同時,吳家百騎已經進入河州,臨近北涼邊境。 被北涼以外認為名不正言不順的副經略使宋洞明親自操筆,遞交給太安城一封奏章,致使離陽朝野震動。北涼王徐鳳年在北莽明擺著大軍壓境的緊要關頭,竟然心懷叵測地主動要求出兵靖難廣陵道,不乏人惡意揣測北涼是終於要造反了,說不定已經得到北莽女帝的親口允諾。什麼靖難,根本就是為引狼入室找個堂皇藉口,新任北涼之主徐鳳年其心可誅!但很快就有另外一個無關朝政局勢但對達官顯貴和市井百姓來說都有嚼頭的消息逐漸流傳,很快傳遍大江南北,尤其是京城上下議論紛紛,熱烈程度不輸當初王仙芝離開武帝城以及之後齊陽龍進入太安城。 一向專注於劍道、人人如枯木等死的吳家劍塚,不但有人公然離開那座數百年來無數卓絕劍士心目中的死地和聖地,而且一次就是將近百人的傾巢出動! 吳家劍塚是死地,那是緣於天下劍士想要真正揚名立萬,就得過吳家這一關,與吳家人或吳家劍奴真正一較高下過,能夠走出劍塚,並攜帶一柄劍墳上取出的名劍,才算劍道大成之人。東越劍池的上任宗主宋念卿,在年輕氣盛時敗給王仙芝後,連累劍池聲望一落千丈,而真正讓東越劍池重返武林巔峰地位的契機,就是宋念卿在壯年時從劍塚安然返還,哪怕他沒有拔出一柄劍塚名器,但依然幫助東越劍池東山再起。雖說有親近劍池的好事之徒經常揚言宋念卿返還即意味著自身劍術造詣壓過了吳家一頭,可大多數人都只當作笑談,宋念卿後半生也從未有過此等言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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