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二〇 |
|
|
|
如今謝西陲在離陽朝野的名聲極大,連老百姓都聽說西楚叛軍中出了一個了不起的天才將領,差不多有春秋兵甲葉白夔的架勢了。 至於宋茂林,雖然在西楚廟堂是後進之秀,比之立下赫赫戰功的謝西陲,卻也不遑多讓,兩人一文一武,並稱「大楚雙璧」。宋茂林因為相貌出眾,仿佛世間謫仙人,加之文采斐然,除了「大楚雙璧」之外,又跟那位西北藩王一起有了個「北徐南宋」的說法。宋茂林本就出身豪閥,這大概就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吧。 兩鬢霜色更濃的西楚主心骨曹長卿,突然轉頭對謝西陲低聲笑道:「怎麼,好不容易趕走一個宋笠,結果東邊陳芝豹到了青州水師,南邊來了個吳重軒,北邊盧升象也真正執掌兵權,覺得惡仗才剛剛開始?」 謝西陲輕聲道:「如果寇將軍還在,會好很多。」 曹長卿隨意笑道:「別管那傢伙,脾氣大……嗯,心也不小。」 謝西陲似乎有些忌諱,默然無聲。 曹長卿歎息道:「孫老太師去年說西楚拖累了我曹長卿,我如今倒是也想對你說一句,是我曹長卿拖累了你這個學生啊。」 謝西陲搖頭道:「先生不可作此想,弟子世世代代便是大楚子民,大楚生我謝西陲,我亦是能為之死。」 曹長卿突然笑了:「有個年輕人真該認識認識你,才好讓他知道什麼叫讀書人。那傢伙啊,當年對我們讀書人的怨氣不小,在江南道上見著棠溪劍仙盧白頡第一面,就問:『先生能否賣我幾斤仁義道德?』至於他見著我後,也一樣沒什麼好臉色。」 謝西陲納悶道:「可是我觀北涼種種舉措,在境內大興書院,極為善待赴涼士子,新涼王不像是這種人啊?」 曹長卿會心笑道:「也許是男人肩頭有了擔子,就不能再隨心所欲了。不管怎麼說,徐鳳年的確是我這輩子見到的最有意思的年輕人,甚至沒有之一。」 然後曹長卿冷不丁自顧自笑出聲,自嘲道:「就算被我曹長卿如此誇獎,人家徐鳳年也不會感到有半點榮幸的吧,畢竟是統率三十萬鐵騎的離陽第一藩王,同時也是武道與我這個曹官子並列的大宗師。所以我說再多好話,也只能算是惺惺相惜了?說實話,幾年前剛見到那小子,可如何都想不到會是今天的局面,早知道當年就該揍他一頓,如今跟你們說起,也好吹吹牛。」 謝西陲沒來由有些心酸,先生雖然一向平易近人,但也不是如此健談的長輩。 曹長卿似乎看出了謝西陲心中所想,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笑道:「少年人做年少事,輕狂便輕狂,為賦新詞強說愁也無妨。而立之年再去做有擔當之事。至於像我這樣上了年紀,那就要老老實實服老了,偶爾倚老賣老,就當是人生為數不多的樂趣。」 謝西陲笑臉牽強。 大楚最得意的曹先生,也會老嗎? 曹長卿微微壓低聲音道:「那位客人會在傍晚秘密乘船而來,你和宋茂林到時候留在我身邊,不用你們做什麼。」 謝西陲憂心忡忡問道:「傳承八百多年的聖人世家,當代衍聖公為何要面見先生?學生想不明白事已至此,有何可說的?」 曹長卿沒有立即給出答案。 在西域爛陀山成佛的劉松濤來到自己跟前,是勸自己放下。 想來那位衍聖公應該也是差不多。 君王公卿一言定人生死,可義之所在,我輩書生滿腔熱血慷慨赴死,無足懼。 但是如果有人可以一言定人是千古流芳還是遺臭萬年,會不會靜下心好好思量一番? 曹長卿望向天空,喃喃道:「家國不得不放下之時,也就只能放下了。江湖更是可放。但有些,是想放放不下而已,就算我讀再多書知道再多道理,也是如此啊。」 謝西陲神遊萬里。 如果這輩子有朝一日能夠與北涼鐵騎在戰場上堂堂正正一戰,雖死無憾。 但是這樣的機會,不可能出現了。 薑泥不知何時走到了僻靜處,獨自望著江面水波翻滾。 宋茂林猶豫片刻,還是來到她身邊,輕聲道:「公主。」 背對這位謫仙人的姜泥沒有絲毫動靜,顯然是想裝作沒聽見,讓宋茂林自己識趣走人。 宋茂林苦笑道:「公主,我只說一句話,說完就走。」 薑泥只得轉過頭,淡然道:「你說。」 宋茂林嗓音溫存,柔聲道:「微臣也能猜出前段時間公主去了何地見了何人,微臣不敢有半點指手畫腳,只希望懇請公主以後不要這麼冒險了,世上很多事情,該是男子承擔的,就沒理由讓女子幫忙。」 薑泥哦了一聲,可惜接下來就沒有下文了。 宋茂林笑著告辭。 只是下一刻宋茂林就感到一陣驚喜,公主竟然喊了他的名字。 他壓抑下心中的激動,緩緩轉身。 薑泥笑了:「有人讓我捎句話給你,他說下次如果讓他見著你,一定會打得你……誰誰都不認識。」 薑泥覺得自己已經挺厚道的了,把那「爹娘」兩個字給換成了比較不傷和氣的「誰誰」。 宋茂林如遭雷擊,臉色僵硬。 可憐的謫仙人。 *** 在北莽與兩遼接壤的一處邊境線上,一支鐵甲森森的騎軍幾乎就在離陽邊軍哨望的眼皮子底下,呼嘯而過。 領軍之人正是北莽東線最新主帥,一個跟洪嘉北奔進入北莽的春秋遺民有些相似、又大不同的傳奇人物。這個老人,沒有在南朝落地生根,而是在北庭草原上獨自遊歷,跟太平令遊歷離陽江山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是將近半百的歲數了,但是披甲老人如今依舊並不顯老,依稀可見年輕時候肯定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也難怪在十多年時間裡,始終風流韻事不斷,連北莽王庭都聽說有個不知底細的老男人,很是勾三搭四了一大串貴婦人,等到這個傢伙突然成為東線主帥後,整座北莽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王遂! 與葉白夔、徐驍和顧劍棠並稱春秋四大名將,最為年輕也是最風流不羈的那個東越駙馬爺,不像葉白夔百戰百勝僅有一敗便徹底輸掉江山,不像人屠徐驍那般成為最終的大贏家但其實吃過不少敗仗,也不像顧劍棠那樣有名不副實的嫌疑,在他所處的戰場之上,王遂是真正的無一敗績!東越亡國,後世都歸結於東越朝廷的自毀城池,是中了離陽的離間計,自己撤掉王遂的統帥頭銜,而王遂自己也瀟瀟灑灑退位,然後消失無蹤。 王遂繼董卓、楊元贊和柳珪之後成為北莽又一條戰線的主事大將後,與三人各有嫡系親軍不同,王遂是獨自一人隨隨便便騎了匹老馬去邊境上任的。在山頭林立的北莽最東線,王遂既沒有大刀闊斧提拔誰貶謫誰,也沒有與人為善跟那些大小軍頭觥籌交錯,就像是個跑去看戲的外人,萬事不上心,一切軍務都不插手不摻和,你們愛咋的咋的。那王遂每天就是眯著眼彎著腰背著手在各支大軍中瞎逛蕩,這讓原本或忐忑不安或滿腹怨氣的舊有勢力都傻眼了,然後那些個北莽軍頭反而急眼了:你娘的成天這麼無所事事,到時候陛下誤會是咱們合夥排擠你姓王的,我們這幫大老爺們平白無故遭了這天大委屈,找誰說理去?於是有人提議,讓這個王遂來一場興師動眾的邊境閱兵,好歹讓他嘗一嘗身為東線大軍第一號人物的滋味,就當補償這老頭兒的識時務了。 所以這才有了今天這北莽東線武將盡出的一幕,只是許多北莽邊軍老將和上了歲數的萬夫長,斜眼看著不遠處那個被簇擁的傢伙,嘴角都有些冷笑:你王遂的威風八面也就是個花架子。 花架子好歹也是個架子,王遂身邊除了各方勢力胡亂湊出的親衛精騎,也有秋捺缽大如者室韋和冬捺缽王京崇以及四五名青壯萬夫長的親身隨同。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