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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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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詡平靜道:「朝廷不該一心想著如何提防北涼,而要去想如何讓北涼和徐家分離開來。不要寄希望于徐家第二代家主依舊對朝廷不忠也不反,而要想著如何讓北涼青壯武將生不出半點不臣之心,要讓他們和整個北涼道都由衷認為,北涼是離陽版圖內的北涼,徐家只是幫著朝廷管理統轄北涼,哪怕有一天北涼沒有了徐家鐵騎,但是即便涼莽戰事不利,他們北涼從官員到百姓,人人都有退路。北涼沒了立足之地,那麼朝廷就讓他們安心退往兩淮,退往蜀詔,甚至能夠一路退往江南。」 趙篆眉頭微微鬆動:「真能如此,徐家反不反,都不重要了。」 陸詡啞然笑道:「陛下切記,想要北涼徐家成為無源之水,還早呢。一靠朝廷精心運作,捨得捨得,先舍些東西給北涼。二靠接下來的涼莽消耗。三靠北涼民心傾向朝廷,朝廷不可再視其為未開化的北涼蠻子,不可在科舉功名一事上約束涼地士子。四靠廟堂上有立足之地的北涼官員,不可無孫寅、姚白峰,也不能只有晉蘭亭之流。五靠離陽趕緊讓許拱、盧升象、宋笠這些身世清白且可堪大用的武將脫穎而出,趕緊結束廣陵戰事,不要再想著往死裡削減地方武將的勢力。水至清則無魚,一旦武將在離陽徹底無言,北莽大軍猶在北方未傷根本,難道到頭來還是只靠徐家鐵騎去打仗?那麼先前『四靠』,豈不是成了笑話?」 趙篆一顆顆從桌上撿起那些從陸詡手中漏下的棋子,使勁攥緊,陷入沉思。 趙篆下意識模仿目盲青年的動作,手心的棋子相互摩擦:「歸根結底,先生是要朝廷以退為進?」 陸詡毫不猶豫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是要陛下以退為進。」 趙篆訕訕一笑,很奇怪的是年輕天子顯然沒有生氣。 陸詡突然問道:「陛下難道就不奇怪以張巨鹿、元本溪兩人的眼光,為何想不出這釜底抽薪的粗淺手段?」 趙篆心頭一震,哈哈笑道:「朕只知道先生此番手筆,絕不粗淺。」 陸詡鬆開手心,棋子嘩啦啦墜落桌面:「兩位前輩,只是無法做此想而已,相信當時兩人一切佈局,主要是針對北涼兩人,而不是徐鳳年。相同的藥方,用在不同地方,效果截然相反。」 趙篆匪夷所思道:「除了徐驍,還能有誰?」 陸詡抬起頭,面無表情。 趙篆恍然:「陳芝豹!」 陸詡的言辭越來越驚世駭俗:「早年誰都想不到徐鳳年真的能夠順利世襲罔替,但是以張首輔、元先生兩人大才,仍是能夠亡羊補牢,只可惜,先帝沒有給張巨鹿機會,陛下你也沒有給元先生機會。」 趙篆臉色陰沉。 陸詡「看著」這個年輕皇帝:「其實陛下這次是來興師問罪的吧,震怒于為何我陸詡執掌趙勾大權後,膽敢『先斬後奏』,擅自敕封蔡楠為忠義伯?」 趙篆反而笑了:「初始的確驚怒皆有,甚至都動了殺人的念頭,但是聽過先生那些題外話後,釋然許多,只不過朕也不希望這種事情有第二次。」 陸詡坦然搖頭道:「不會再有,陛下對我的信任,也差不多用完了,陸詡的腦袋畢竟只有一顆。」 趙篆停下手上的動作,感慨道:「先生,朕可以答應你,只要先生一心為朕的離陽運籌帷幄,就算有朝一日先生犯下死罪,朕也能容忍,容忍一次!若是先生不信,朕可以前往祖廟,向趙家列祖列宗發誓……」 陸詡趕忙擺手笑道:「不用,陛下是個好皇帝,這一點我很確定。否則陸詡一個註定無法在仕途攀升的瞎子,會願意跑來太安城?」 趙篆小聲問道:「先生,朕也知有些問題不該問,而史書上每當有臣子回答君主這個問題,從沒有過好下場,但是朕還是奢望先生能夠坦誠相待。」 陸詡淡然道:「陛下既然尚無多位皇子,那麼就應該是問我在廟堂之上,誰能繼齊陽龍之後擔任本朝首輔?又是否容忍那位首輔在眼皮子底下,成長為張巨鹿這般朝中無政敵的立皇帝?有此問,是不是說陛下連陳望也不肯放心?那陛下可真就是孤家寡人了啊。」 趙篆語氣誠懇道:「不是朕不相信陳望。」 陸詡不置可否,自顧自說道:「這個人選唯有陳望擔任,毋庸置疑。嚴池集、孫寅、范長後、李吉甫,這幾人,各有致命缺陷,都不如有望『完人』的陳望。在他們之前的過渡階段,如殷茂春、趙右齡、韓林之流,不過三五年風光的『短命鬼』首輔,不值一提。」 趙篆攤開手心,低頭看著那把棋子:「朕豁然開朗。」 趙篆突然抬頭笑道:「先生可還有棋子贈我?」 陸詡微笑道:「沒啦。」 趙篆握緊手心,起身道:「那這些棋子朕可就收下了。」 陸詡站起身:「那我也就不送了。」 趙篆大笑道:「送朕出門是不用,但是以後棋子還要繼續送,爭取咱們君臣二人,在有生之年的末尾,再像今天這樣面對面坐在一起,慢慢數著那些棋子,說一說陳年往事,一顆顆重新放回盒子,不亦快哉!」 等到趙篆悄然離去,從靖安王府跟隨陸詡來到京城的那名婢女杏花,突然發現自家先生正襟危坐,但是桌面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顆孤零零的棋子,沒有送給皇帝趙篆。 她好奇問道:「先生怎麼自己留了一顆?」 陸詡輕聲道:「不是留給我自己的,是給某人留的。」 女子悚然。 陸詡伸出手指,輕輕壓在那枚棋子之上:「當以國士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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