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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至於這個徐耿諒到底是為了什麼不要子藜,她不清楚,她想找他算賬、找他問清楚、甚至是想找人痛毆他一頓,卻全被哥哥擋住。

  從自己哥哥那深邃的眼眸中,她讀出了一種奧妙的答案,她想哥哥是知道原因的吧,所以不希望她去過問。

  也好,她是該專心經營自己的婚姻,最起碼,峻恩是個還不錯的好男人。

  算算時間,子藜也昏睡了足足兩天,雖稱不上是寸步不離的守在枕榻邊,但大半個夜晚,秦洛剛全耗在這裡消磨著睡意。

  已經是凌晨一點了,他卻精神奕奕,猜臆她會不會就在這夜裡醒來?

  總是逃避著不去分析內心裡對她的感覺,一概歸類為朋友間的重義氣,但此刻凝視著她,心中真能一點波濤也沒有嗎?

  甩甩頭,輕歎口氣,再一抬頭,卻瞧見她動動眼皮逐漸睜開半恍惚的瞳孔,他震詫著屏住氣,目不轉睛的瞪著她。

  從遙遠的國度裡重新返回人世間,她經歷了好漫長、好漫長的一段旅程,黑暗是嶄新的,空氣是嶄新的,生命是嶄新的,身邊的人是嶄新的,她虛弱地慢慢移轉頭部,將視線調整為可以直視秦洛剛的角度,然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果然是個禍害……」她自我解嘲的啞著嗓子開口。「才會怎麼死都死不了……真了不起……」

  聽到她仿若從幽谷裡冷冷回傳的音調,他選擇用炯然瑩亮的目光,熱切而內斂的注視著她。

  「媽的!」她忍不住大聲咒駡,即使身體的虛弱教她無法提高分貝。「如果這麼痛苦都死不成,我也不要再死一次了,這輩子,我不要再為任何一個王八蛋虐待我自己,再也不要了!」

  她傾盡全身力氣咆哮的模樣,卻讓秦洛剛驟然間憶起,初次見到她的那一個晚上。

  當時,她被孫傲騏的小嘍架住了手,像只受困待宰的小野貓齜牙咧嘴急於掙脫,眼中不馴而果敢的憤慨很是氣魄,儘管一身小太妹的打扮,卻遮不去她野性美的光芒。

  後來她要求到他的住處借宿一夜,也令他頗為錯愕,難以置信這女孩竟會選擇信賴一個陌生男子,而不願乖乖地回到男朋友所給的住處。

  她很有個性,她敢愛敢恨,她的內心敏感脆弱,所以外表披著刺蝟般的盔甲。他看著她在愛情裡跌倒重挫、波濤起伏,也看著她在經歷死神的洗禮後迎接陽光。不自禁地,他發自內心深處的笑了。

  乍見到秦洛剛的唇邊湧現一個淺淺的微笑,她真想伸手去狠狠揍他一拳。

  「笑什麼?我被甩了你很高興嗎?你這算什麼朋友?當我生不如死的時候,唯一想到的只有用死來解脫,沒想到死不成還得活受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她氣若遊絲的乾哭著喊。

  「不,我只覺得你有很強韌的生命力,在經歷了王秉忠和徐耿諒的雙重打擊後,還是堅強的活了過來。」

  「誰要你說這種話來安撫我?反正我蘇子藜生來註定就是悲劇一個,又可笑又可憐。」她惱火的別開臉去。

  「如果你這樣的下場叫作悲劇,那麼這個世上的悲劇確實會演不完。依我來看,你算是幸運的了,因為你不但沒死成,活得也挺堅強的,實在沒有可憐的道理。」

  子藜氣呼呼地死命瞪著他,好半晌,都快不認識這個可以很冷酷、很無情、很理智、又很幽默的男人。

  「看看我都忘了要先請醫生來看看你現在的情況,你在這裡好好躺著,我去去就回來。」秦洛剛轉移話題,起身往病房門外移動。

  待醫生來檢查過後,一切已無大礙,除了身體稍嫌虛弱不宜動怒之外,其餘都恢復的很好,這兩、三天便可以順利出院了。

  秦洛剛謝過醫生,轉過頭來瞧見蘇子藜試圖撐住床板坐起身。

  「我要起來。」她突然掙扎的說了這麼句。

  「好,等等,我來扶你。」他趕忙伸過手來一把攙住她坐正。

  「沒想到我什麼都不用說,你就猜得出我和徐耿諒怎麼了。」她自我解嘲的沮喪搖頭。

  「如果你想說出來,我很樂意當你的聽眾。」

  「不了,我確實什麼都不想提。」

  「那,今後有什麼打算沒有?」

  深吸口氣,她閉了閉眼睛。「我想搬出那個鬼地方,重新找份工作,再也不要和徐耿諒有任何瓜葛。」只要一想到這個令她傷心欲絕的男人,她的胸口就疼痛得無法呼吸。

  「既是如此,那你搬過來吧。」他簡潔有力的接了這麼一句。見她滿臉錯愕的望向他?他仍屋一臉坦然。「雨安嫁出去後,房間就會空下來,如果你信得過我的為人,也想省下一筆開銷,我實在不介意多個人同住屋簷下。」

  「……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想增加你的麻煩。」

  「倘若你堅持搬到別的地方獨自居住,那麼你才是在增加你自己的麻煩,光是房租、水電、瓦斯等種種費用,就會耗掉你大半薪水。」他正色一頓。「要不然這樣吧,你先搬過來,等自己比較有能力的時候再搬走,這樣雨安也比較安心。」

  她執拗地一徑搖頭。「還是算了,我真的不想再欠你們人情。」

  秦洛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麼,轉念一想卻決定作罷。

  「好吧,我不勉強你,不過你現在匆匆忙忙的想要搬家,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住的地方吧?所以不管是一天還是兩天,你還是可以先住在我那裡,我這樣的說法你總可以接受吧?」

  「可是……」

  「不要可是了,等你這幾天病情穩定後辦好出院手續,我會幫你搬東西過去的。」

  看來自己是騎虎難下了。子藜無言的點了點頭。

  儘管心裡清楚知道秦洛剛是出於一片好意,但女人天生敏感的神經還是感覺到什麼異樣的情愫。

  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問,深怕這一切是自己多慮。

  面對著破碎的自己,她實在沒有勇氣再去面對下一段感情,但潛意識裡,卻又隱藏著另一個蠢蠢欲動的自己。

  有人這麼說過:想要忘記失戀的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尋下一段戀情轉移注意力,也許到最後無疾而終,卻不知不覺忘卻了痛苦。

  她是怎樣的女人?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有朋友關心她、照顧她,是她求之不得的事,自私點的話,可以任性的把這樣的關心視為理所當然。

  問題是,她能嗎?

  如果這樣的多慮非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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