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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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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就饒了她一次吧。不過時某好奇的是──這聚合樓乃大理京城首屈一指的琴藝之家,怎會養出這病癆子樣的下人?跟貧民區的窮人家差不多。」 竹敏夫人心下一驚,連忙盯了女兒一眼,要她打圓場。 「時二少,這您就不知道了,她的身子骨原就不好,吃得再多也不會吸收,所以看起來病懨懨的不長肉,您若看了礙眼,我馬上命人將她帶出廳去。」丁紹冰柔媚嫵然的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聽說聚合樓上上下下每個人皆懂琴藝,不知道時某是否有幸聽這位婢女彈得一曲?」 在他翩翩有禮的請求裡,蘊涵著詭譎嘲諷的意味,丁仰賦豈有聽不出來的道理,他的臉再度由青轉紅,無助地望了煙兒一眼。 「煙兒,你可願意?」 「不成不成!煙兒這等賤婢,怎麼可以讓她碰時二少的琴?」話一搶出,丁紹冰立刻遭到丁仰賦深惡痛絕的厲眼。 「住口!婢女也是人,你今天鬧夠了沒有?」 「爹!你就是這麼偏心,我可是你惟一的女兒,你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和?悅色些?煙兒不過是個奴婢,你對她說話的口氣就那麼溫柔,這是什麼意思?」丁紹冰氣炸了,恨不得將伏在地上的煙兒千刀萬剮。 「夠了!連這種芝麻綠豆的家務事也要選在今天一併丟人現眼嗎?」丁仰賦不理會女兒的抗議,兀自繼續問鬱還煙:「煙兒,我問你的話聽到了嗎?」 「承蒙時……時二少不棄,煙兒願意獻醜彈上一曲。」為了不讓老爺難堪,她鼓足了勇氣點頭。 「好,那就請吧。」時二少掀眉冷笑,等著看戲的心態再明顯不過。 由於伏在地上的時間過久,煙兒兩腿酸麻,一個起身加上貧血作祟,烏天暗地的感到暈眩,腳踩不穩,險些傾倒,幸虧旁人及時扶了她一把。 「謝……謝謝……」她虛弱的低喃,連頭也沒?,殊不知丁紹冰利刃眼神已將她削成片片。 「……不客氣。」時二少有兩秒鐘的錯愕,這婢奴輕得像棉絮,幾乎沒有重量可言。 緩緩走到琴案前,那根斷掉的弦還勾在琴尾的龍齦點上。 煙兒始終垂首,頂著一身濕濘,動作優雅的飄落琴凳。舒展十指,撩撥聲□琮流泄,琴音出奇的平淡,平淡得如飲甘甜泉水,舒曠神怡、泰然自得,令聽者情不自禁的放鬆自身情緒,將先前的煩躁驅之腦後;然而漸漸地,這樣的平淡起了劇烈變化,即使她拂琴的律動仍舊不疾不徐,曲子本身卻在轉折間哀怨異常,如泣如訴,感傷的氣氛糾結著每個人的胸腔,窒息的難受,仿佛因一杯泉水思及已故親人,飲水思源,想報答養育之恩卻是太遲。 音似無奈的一個持弦點到?止,琴聲畫下休止符,煙兒眼中無淚,只輕輕地、恭敬地起身向大家行禮,準備退離。 不知不覺中,一向不被別人琴聲所動的他竟心口熱流四竄,難以平復。 見眾人還浸埋在适才的憂傷中無法自拔,他怒急攻心,跨步橫身一擋,阻截了煙兒的去路。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陰沈嚴厲的黑眸閃耀著不服輸的倨傲。 她不卑不亢的躬身回答:「奴婢名叫郁還煙。」 「很好,從今天起,你是我時墨的敵手,一年後,我會重返聚合樓,和你一較高下!」 這樣斬釘截鐵的一番宣告,震驚了在場每個人。堂堂時王府的二少主,竟會對一個女婢下挑戰書? 「時二少,煙兒只是一個奴婢,她的琴藝也沒您高明,哪來的資格和您一較高下?」竹敏夫人看不過去的咬牙道。「是啊是啊,她剛剛彈的曲兒我們壓根兒沒聽過,一定是她自己胡亂譜的,您無須為了她如此煞費精神,一年後再與她比琴。」丁紹冰也急得直跳腳。 「哼,你們嘴巴說是這麼說,心裡恐怕不是這麼想的吧?沒聾的都聽得出,她的琴藝不但出色,琴技更是高明。」時墨目光漠然的掃了眼丁仰賦。「聚合樓有此高徒,丁老爺應該引以自豪才對。」 無聲歎息,丁仰賦心知肚明,煙兒的天分全是來自于她的爹親郁定擎。 時墨的神情更加冷峻與諷刺。「更何況,她的大拇指還流著血呢,時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什麼?」瞪往煙兒那腫紅冒血的手指頭,每個人都呆掉了。 「走了。」身為時家人的優越感,讓時墨無心再待下去,轉身收扇走人,臨別的一眼冷冽得教煙兒凍結。 於是等時家人大搖大擺的離去,煙兒的苦難複又上演。 「賤婢!看我這次饒不饒你!」不知何時,丁紹冰已經取出了長鞭,目露凶光,惡狠狠奮力一抽,煙兒躲避不及,一扭身背上負痛,筆直地倒了下去。「千交代萬交代要你待在柴房別出來,你竟然膽敢躲在窗外偷聽,害得時二少斷弦,還自以為是的彈琴給時二少難看,你當真以為你有什麼狗屁天分嗎?」語畢又是鞭影交錯。 丁仰賦被女兒此等潑辣行徑弄得目瞪口呆,一時血氣翻湧奪口大喝:「紹冰!你瘋了??她犯了什麼錯,要你拿鞭子這樣抽打她?」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難道,我不在聚合樓的日子,你都是這樣對待她的?」 聽到父親這般悲憤難當的質問,丁紹冰倏地警覺到自己釀下了大錯,求救似地望向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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