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荻 > 琴拂桃花靨 >
二十二


  「我有說錯嗎?」她漠然空洞的輕道。「你是時王府堂堂二少爺,可以匹配你的名門千金何其多,為何要來為難我這個卑微的平民女子?是我的反抗激起你征服的欲望?還是你不相信會有女人不肯屈服在你腳前?」

  「這就是你對我惟一的看法?」寒白如罩著霧氣的臉肌裡,像有幾百條青色小蟲蠕動著。

  「我很感謝你?我所做的一切,畢竟,我們毫無瓜葛,你施予我的恩情,不論得花幾輩子來償還,都是應該的……」

  「那麼這輩子呢?」他語調森冷的奪口問,色厲內荏的眼,隱藏了多少不欲人知的深情與憤怒。

  她的身子一震。「這輩子?」

  「哼,倘若你真有一顆感恩的心,這輩子你就該好好服侍我,不管是做妾還是做奴,你都只能屬於我!」

  「原來你要的──是我的身子?」萬箭穿心的痛,一時間虛軟了她的四肢,她的手按在琴凳上不住發抖,蒼白著容顏,激蕩著思潮。

  「如果我真想得到你,你早就逃不掉了。」他再無表情,聲冷如冰鐵鏗然相撞,對這個始終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已經寒心至極,掉頭拂袖而去。

  接下來的日子,說有多難熬就有多難熬,兩個不說話的人,同處在一個空間裡,讓每分每秒的溫度都維持零度以下的嚴寒。最後時墨爆發了,他再也受不了這種窒息無法呼吸的壓迫感,當下和殷旗換了位子,選擇坐到外頭吹風透氣,好過待在裡頭烏煙瘴氣。

  殷旗戰戰兢兢的坐到車棚裡,半點受寵若驚的感覺都沒有,他知道主子和煙兒姑娘必定有事發生,才會造成今日這麼無可挽回的情況。

  「呃……你沒事吧?」見她臉色蒼白如紙,兩眼無神的凝向窗外,他揣揣不安的探問。

  鬱還煙慢慢的移動視線,看著這個忠心耿耿的隨從,和他誠懇的眼睛,勉強的搖頭苦笑。

  「我沒事。」

  「對於二少爺的性子,其實我們下人都清楚得很,他雖然大口幼驕富矜貴,言行間總有股傲氣凌人的架子,不過和別人家的公子哥相比,二少爺可是爭氣多了,尤其在琴棋書畫方面的天分更是不得了。而且他平日待我們也極好,不愛花天酒地那一套,也不曾做過任何有損門風的醜事……」話到此處忽地停頓,仿佛腦袋裡憶起了什麼。

  「這就是了,」她輕輕地言道。「扯上了我這曾待過妓院的丫環,豈不玷污了二少爺的清譽?」

  「這……」察覺自己說錯話已是不及,只得趕緊做補償。

  「話不能這麼說呀,煙兒姑娘對於琴藝極有才華,才會得到二少爺的青睞,雖然出身低了些,但也不至於有損二少爺的名聲。」

  「殷大哥,你是受了王爺的命令跟隨在時二少身邊,應該?

  他著想才是,如果我繼續和他牽扯不清,說不定王爺會怪罪在你頭上。」她正色的提醒。

  「煙兒姑娘,你太小看在下了。」殷旗當然知道這點。

  「我雖然同樣聽命于王爺,但跟了二少爺,就得順他的心、如他的意,不論是否會換來責罰,也不能因為怕事而違背二少爺的命令。」

  他忠肝義膽的一席話,倒讓鬱還煙有些另眼相看。

  「你……你真勇敢。」

  「假如你肯放下身段去瞭解二少爺,我相信,你們起爭執的機率會減少許多。」他好心規勸。

  「已經不是起不起爭執的問題,而是……」她茫然的將雙手合抱在一起抵住下顎。而是我怕自己的心就此淪陷啊!

  「而是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唉,」殷旗感歎的搖頭。「明眼人都瞧得出二少爺對你的用心,偏偏你不領情,總要把他惹毛,這是為什麼呢?」

  「他對我的用心?」

  「我告訴你,中意二少爺的千金有如過江之鯽,他卻一頭栽進你身上,總不會只為了一場比琴這麼簡單吧!」

  鬱還煙靜靜地垂下眼睫,對於往後的路程,亦發不安起來。

  第七章

  緊跟在馬車後方不遠處,有三條人影不停縱落的隱身追蹤著。

  「華姐,我們真要這麼跟下去?」受不了這種躲躲藏藏的窩囊氣,向頂天按耐不住的劈頭問。

  「不跟下去怎麼知道他們要去哪裡?」向晶華目光凌厲的白了他一眼,仍然盯緊馬車的方向,不時的挪動步履。

  「可是,萬一他們要去的地方很遠,我們不就得一直這麼跟蹤下去?」一向沒耐性的向頂天,就是沒辦法和向立地一樣沉得住氣。「他們一行四個人,卻只有一個人有武功,三比一,還怕打不贏嗎?」

  「大哥,你用用你的腦筋,打贏要幹嘛?」向立地瞪他一眼。「我們最主要的目的是在於「伽陀羅琴」,琴沒出現,把人打死了有啥用?」

  「簡單哪,抓住姓時的傢伙,再要脅那丫頭說出琴的下落。」

  「那丫頭和姓時的也不曉得是什麼關係,你確定她肯說?」

  「沒關係會結伴同行?我可不認為姓時的沒在打那丫頭的主意。」

  「這就對了,他在動主意,丫頭不見得屈服;弄砸了,她還反過來感謝你救她脫離苦難呢。」向立地冷諷。

  「這……」向頂地一時語塞。

  「夠了,你們別淨是鬥嘴,快跟上吧。」向晶華在前頭低喝。

  兩條人影隨及迅速追至她身後。

  向頂天仍是滿腹牢騷:「假如他們是出來遊山玩水的,那怎麼辦?」

  「不可能,看他們每個人的表情就知道了。你看,那個姓時的還換了位子坐到車夫旁邊,臉色難看得很。」

  「煩死人了,你們不急,我一個人都快急瘋了,不快些把琴找出來,我要抓狂了!」

  「閉上你的嘴,快走吧。」向立地懶得聽他抱怨,徑行往前奔去。

  向頂天不甘不願的快步跟上。他想,他的臉色不會比那個姓時的好看到哪去。真是氣死人了!

  終年霧氣環繞的掩霧山,其真實面貌連老一輩的人都不曾見過。

  放晴時,陽光穿透雲層映灑大地,多少可以看清些脈絡輪廓,山間的濕氣極重,林裡出沒的鳥獸飛禽少之又少,能種植農作物的耕地又十分有限,因而留待在這個小村子內的人非老即婦,大部分的少年多會選擇到臨近較繁華的鄉鎮去謀生。

  就這樣,幾經迂回顛簸後,他們來到了目的地──掩霧山下的小村子──沒有個特定名字,所有人都是這樣稱呼。

  進了村,只見村內人對於外人來到顯得十分納悶,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落,怎會有這樣富麗奢華的一輛馬車前來?

  此刻,鬱還煙難掩心急如焚的匆忙下了車,懷著滿腔熱淚行到後山一處荒涼的墓地中,朝一個早已斑駁的木碑筆直跪落於地,激動的心情久久無法平復。

  強忍著淚,她閉上眼似在與安葬於上下之人交談,時墨不動聲色的立在她的身後,雙手合十虔心拜過。

  由於跪得太久兩腿酸麻,煙兒再站起時忽覺頭暈目眩使得身子不穩,他眼明手快的扶了她一把,她想避已是不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