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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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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慢步于這皆屬自己的王土之上,剛毅的臉上流露出不易察覺的鬆動來。 「你們可知朕為何要在『嘉平』微行咸陽?」今日早朝上,他突然下詔將「臘」改作「嘉平」。 晏落見始皇帝目光始終深切注視著夜色中的這座城池,知他不要答案,因為他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果然。沉默了許久,始皇帝在夜色中徐徐道:「朕年少時在趙國為質子。趙國街頭市井無賴見弱便欺。朕深受其苦。尤其是這歲末臘月,只希望能平安過冬。朕如今富有天下。百官上表咸陽城內無匪無盜,路遺無人敢拾。朕要親眼看看黔首如何安度嘉平。」 晏落暗中歎息。無匪無盜?那還要中尉做甚?那黔首還為何牢鎖大門?始皇帝再如何英明不凡,終究也因為整日活在自己和眾臣築就的蜃樓內而單純得近乎荒唐。 「無匪無盜?哈哈哈,那老子拿什麼營生?」一陣刺耳尖笑在空中回蕩。 晏落大驚失色,「不好!有賊!」 「什麼賊?老子是盜?留下年紀最大的。老子饒你們四個黃毛小兒不殺。」說時,一道黑影已從天而降。那人膚色比夜更濃上幾分,一雙凶目殺光盡泄,右手正提著一把長刀氣勢洶洶。 在其他三名武士擺出迎戰架勢的同時,晏落突然一把拉過始皇帝的手,「跟我來!」 也不管那三名武士,只帶著始皇帝與那盜賊背向而行。不遠處就是自己曾經任職的屯兵營。到了那裡,便有辦法替始皇帝弄到馬匹了。 一路飛奔著,晏落聽到始皇帝喘息漸沉,「皇上,你可撐得住?」 「朕無事。」始皇帝搖了搖手。 「哪裡跑!」身後傳來一聲長喝,只見那凶盜已提刀追來。 晏落將食指與拇指放入口中,用力吹出一聲哨響。只聽一聲嘶鳴,不遠處一匹白馬應聲踏月而來。 「陛下先走。凶盜留給晏落。」晏落「刷」的一聲自腰間抽出劍來,銀白劍身倒映著那張秀美的少年臉龐,玉樹臨風,令人無法側目。 「好大的口氣!」那盜徒提刀而上。 晏落毫不猶豫踮足迎上。眼角余光看到始皇帝已翻身上馬。 在呼嘯而過的風聲中,晏落聽到凶盜驚詫反問:「那暴君給你們什麼好處,你要拿命護他!」 晏落一時愣住。這人不是盜而是逆賊。咸陽城內的逆賊,除了…… 「你是……」 「你這暴君走狗,管老子是誰!」凶盜想趁晏落遲疑時,閃身想越過他去追始皇帝,卻被晏落反手擋住前行之路。 「我必須護他周全。」扶蘇既會告誡自己,想來也早就預料到今日情形。絕不能讓此人傷了始皇帝。否則,舅父和阿籍都會受自己的牽連。 「找死!」 被擋之人惱羞成怒,說時已是勢大力沉的一刀砍來,晏落全力去擋,幾乎震翻五臟六腑。還未緩過勁來,又是一刀砍將過來,身形瘦弱的他實在吃不住力,被迫著借力後退。眼看退無可退就要撞上硬牆。右足攀上牆沿,一個轉身,借那刀勁攀牆上簷。 原以為盜賊會借此去追始皇帝,正想運功趕上,卻發現那盜賊立在原地一動未動。一雙眼又驚又喜地望著自己。 「你怎麼會這招『狡兔離窟』?」問時,聲音中有強抑的顫抖。 晏落也是一驚,這是幼時外公教給自己的招術,這草莽怎麼會知道? 「莫非……你是楚人?」晏落不太確定地問道。 「你與項家到底是何關係?項燕老將軍又是你何人?」 「你怎麼知道我外公?」晏落脫口而出。 「胡說什麼!項小姐只有一女,何來你這兒子!」 晏落沒料到這人這樣清楚自己家世,「你究竟是什麼人?」 那人飛身上前,一把握住晏落肩膀,「晏柔現在何處!快說!」 「你……你……」晏落大驚失色,「你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真的是你!」那人虎目一閃,忽又暗了下來,「小柔姐!你竟然做了暴君的走狗!」 「阿籍!」眼前這壯實的漢子竟然是自己才年方十六的表弟?怎麼可能?如此說來,自己破壞了舅父的大計?可是,舅父的大計又為何會為扶蘇所知? 高升推開房門,借手中燭臺燈光看到屋內竟然立著人。不由心中一喜,難道是晏大人回來了?可看那身形又似乎比晏大人略高大魁梧一些。 黑暗中人聞聲,也很快回過頭來,黑瞳在夜色中閃著期盼,卻在看清來人後,瞬間恢復成深邃泓泉。 「扶蘇公子?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需要奴才侍候?」高升一見是扶蘇,連忙掌燈,將整間屋子照得通明。 「不用你侍候。我看看就走。」 高升聞言立刻恭敬立至門邊,背朝房內守著。 黑瞳在屋內略略一掃,視線停留於桌上攤開的竹簡。繞到桌前,赫然映入眼簾的是那首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詩。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喬松,隰有游龍。 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這首詩她是為誰而寫?隨意拿過手邊的卷軸,翻開,卻仍是這首《山有扶蘇》。一卷卷全都打開,才發現所有卷上只此一詩。 「高升。」扶蘇沉聲喚道。 高升連忙進屋來,「奴才在。」 「晏落平時都有何嗜好?」 高升歪頭想了半天,「也就用那種毛筆在皮革上寫寫字,多是刀筆刻簡。」 「他可對你說過,家中有何親人?又都住在何處?」扶蘇打開桌上錦盒,自己送他的筆被珍藏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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