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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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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少爺,這晏大人平時甚少要奴才侍候。奴才只管備飯掃屋之事。」晏大人為人謙遜又識禮,這樣的主上還真是世間難求。 「只管備飯掃屋……」扶蘇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卻又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晏大人是不是離宮不返了?」已經整整二十天了。晏落突然就從宮中消失,一去不返。 「她會回來的!」扶蘇起身,踱步至窗前。 抬頭時,但見一輪明月當空。父皇微服出宮,卻是騎著白馬獨自驚惶回宮。 「晏落救朕於危險,回宮必有重賞。」 告天下黔首,微服之時悍匪已被誅。可其實那匪賊卻與晏落同時消失於咸陽城。 翻遍整個關中,整整大索了二十日,卻音訊全無。 「對了公子,晏大人除了刻簡,平時還喜好侍弄花草。」高升從角落中取出那盆奇特的竹子來。 「鳳尾竹?」扶蘇見竹,原本舒展的眉微微擰起。 「原來叫這名字。晏大人將這鳳尾竹視作珍寶。你看,還怕它凍壞了,裹了皮革。」高升說時並沒有注意到扶蘇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宮中並無此竹,他是從哪裡得來的?」扶蘇冷聲問道。 「奴才不知。」高升見扶蘇臉色不對,一時也慌了,不知是鳳尾竹犯了忌諱,還是送竹人有問題,「晏大人只說是好友一片心意。並未細說是何人所贈。」 「好友!」扶蘇盯著那盆燦爛無比的鳳尾竹,眼中寒光乍起。 扶蘇望瞭望手中那塊錦帛,又抬頭看向眼前那塊匾額。「留樂樓」三個漆金大字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光亮。 晏落自那日侍駕出巡後,便再無音訊。黔首只知父皇在蘭池遇刺,匪類被誅。而事實真相卻是,匪類出現在咸陽城內,且父皇帶出的四個侍衛,三亡一失,那悍匪亦無蹤影。 「晏武士在咸陽留樂樓內。」探子送上這道密報時,他也是一怔。可想到那曾是音娘所在之地,因此晏落必然也認定那是全天下自己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可惜的是,他那聰明的武士又猜錯了。 領路的小婢將扶蘇引入東廂房。待扶蘇坐定,端上果盆、糕點。 「小柔姑娘到。」隨著門外小廝一聲高喝。珠簾被左右分開,一位佳人姍姍而入。 四目相對,皆是一驚。 果然是她! 「晏落。」一雙黑瞳幽幽注視著顧盼生姿的人兒。當初被呂雉一語點醒,早知她是女兒身。可今日一見之下,始知知道與看到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的不同。那樣纖細的眉、溫柔的眼、小巧的唇,無一不是女兒家嬌態盡現。 「公子說的是誰?奴家是小柔。」晏落露出笑來,略施粉黛的容顏明媚動人。 這一笑,勾得扶蘇心上一動,只望著她不語。 「公子,您還好吧?」巧笑倩兮。 「沒事。奏你的曲就是。」扶蘇隨手拿起一塊糕點來,卻沒送入口中。 一首《鹿鳴》緩緩終了。扶蘇唇邊微微露出笑來。 「留樂樓將你留下,也不怕砸了咸陽第一的招牌?」扶蘇語含嘲諷,那首《鹿鳴》她彈得支離破碎。任誰都能聽出那琴音中的心緒繁亂。 「奴家近日身體不適。還望公子海涵。」避開扶蘇闃黑的眸,嬌語軟言地俯身告罪。 「是身體不適?還是心虛慌張?」扶蘇冷顏緩步逼上。心中已如澄清湖面,眼前這嬌俏佳人便是那個曾經與自己朝夕相伴的武士晏落。 「奴家不懂公子在說什麼。」被點破心事的人微微後退一步,已拉開與逼近者之間的距離。 扶蘇黑瞳微眯,右袖已有冰刃閃爍。 「刷」的一聲,一道銀光破空而出,扶蘇袖中那把短劍已經直逼眼前人而去。對方不及細思,本能反應,以手刃劈向扶蘇右腕。卻在要劈下的那一刻,被扶蘇左手擒住了手腕。 「連招術都與當初在客棧時一般。」低緩的聲音如烙鐵般深深印下。燙得佳人臉頰一燙,無從否認自己是晏落的事實。「啊!」被打鬥聲引來的小婢,一見扶蘇竟然越禮緊握著小柔姑娘的手不肯鬆開,不由失聲叫了起來。 扶蘇聞聲,本能地鬆開手,雙目卻仍停留在她眉眼間。同樣的眉眼,怎麼一變成女子,一切就都不一樣了。究竟還要不要帶她回宮?她一介女流,對自己的計劃可能全無用處。 趁扶蘇分神之際,晏落忙欲奪門而出。卻被扶蘇張臂攔住去路,「你以為躲得了嗎?」 晏落強定下心神,朝向扶蘇道:「公子這又是何必。喜歡小柔的曲子,常來捧場就是。」 「呵。」扶蘇冷冷一笑。她以為離開了咸陽宮,換上女裝,改個身份,自己便拿她沒轍了? 黑瞳移向那個眼神倔強的人,這樣一雙眼,他再熟悉不過了。瞬間,心間已有了定奪。無論怎樣,她非回宮不可。 始皇帝高高端坐于龍座上,在青銅香爐噴出的淡紫霧靄間,俯望著殿下跪立之人。 長目環顧了一圈殿中人,最後銳利地落在晏落身上,「你是晏落的胞妹?」 胞妹?晏落驚詫地仰起頭來,恰巧對上始皇帝那雙厲光內斂的長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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