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四一


  「你挨什麼罵,韓圭璋是上頭讓放走的,又不是你的錯。」呂鵬道,「當然了,也不是我的錯。」

  任少白搖了搖頭,說:「但是當時判斷他會坐津浦線北上就是我的錯。」

  呂鵬道:「那蘭幼因還堅信他要坐船去大連呢,我看她倒是沒什麼愧疚。」

  「因為她本來也不是我們廳的人,是被請來幫忙的,分析情報算不得她分內的事。」

  「哎你怎麼回事?當時你還勸我看開點,怎麼住了幾天醫院,就自我反省起來了?」

  「可能是躺了幾天越想越不甘吧,既眼睜睜看著韓圭璋跑了,又被他的共党同夥炸成腦震盪。」

  呂鵬看著他,忽然說道:「未必是共產黨幹的。」

  「什麼意思?」任少白問。

  呂鵬的面色凝重起來,像是觸及到他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面對的話題:「潘大河和趙小五連續出事的時候,你不是提過有沒有可能不是意外嗎?當時我沒當一回事,但是現在我自己的車也出事了,要說還是巧合,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

  任少白聽著,心想他果真也想到了同一個方向,便點了點頭,接著又問:「但你怎麼確定不是共黨?」

  「因為他們沒必要做得這麼隱晦。」呂鵬道,「要真是共產黨幹的,他們的目的無非是兩個。一,示威,表示他們能在首都殺保密局特務;二,招攬人心,保密局名聲不好,老百姓都怕,他們就替天行道。如果是這樣,他們為什麼要將其偽裝成意外的車禍?」

  「可為什麼這次又用了炸彈?城區主幹道上爆炸,可偽裝不了了。」

  「還是偽裝。我們滿城通緝叛徒,此時是最好的把兇殺案嫁禍給共黨的時機。而當我反應過來這點,再往前看,就覺得老楊的死,很可能也是這個連續搞破壞的殺手幹的——嫁禍共黨,我們不幾乎都這麼認為了嗎?」呂鵬強忍著怒意,恨恨道,「真不願這麼說,但是這回共產黨還真有點無辜,被不知什麼狗東西當成刺殺的擋箭牌了。」

  呂鵬所說其實都跟任少白這幾天躺在床上琢磨的相差無幾,尤其自己還知道殺死楊開植那枚子彈的來歷,便更加覺得的確是有另一個或一夥人藏在暗處,瞄上了國民黨內的某些人物。但是,他或者他們又為什麼這樣做呢?是新冒出來的左翼極端團體,還是別的什麼?

  任少白沉默一會兒,緩緩說道:「如果當真另有其人,師兄,那他一定是計劃了很久,並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還有,如果老楊當真也是被這個殺手殺的——」呂鵬沉聲補充道,「事情是發生在搜捕韓圭璋行動剛開始幾個小時後,那麼這個時間就能透露出更多信息了。」

  這倒是任少白在此前沒想到的,他露出驚愕的表情:「你是說——」

  「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呂鵬看著他,道,「韓圭璋是從國防部逃走的,老楊奉命去抓他也是從國防部出發,能這麼快知道保安局行動並同時想到嫁禍共黨來掩蓋的,只有國防部裡的人。師弟,你得幫我。」

  在他的目光注視下,任少白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張開手摁住半張臉。

  呂鵬立刻緊張問道:「你怎麼了?又頭暈了?」

  「不是。」任少白搖頭說,「新眼鏡還沒配好,我有點眼花。」

  呂鵬一愣,道:「什麼東西,沒頭沒腦的。」

  「不是啊,你說這麼多,我聽了偏頭痛,眼壓增大……」

  呂鵬嗤笑出聲。

  任少白睜開眼,歎了口氣,問:「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找一個人。」呂鵬道,「跟從前軍統局有關的人。當然,我也在查,我跟老楊他們是不是曾經一起幹過什麼……」他說著又冷笑出聲,「太多了,進了軍統,誤殺也好錯殺也好,誰的手裡還沒有幾條人命。」

  說罷,他看著任少白眉頭緊蹙,絲毫沒有剛才想著怎麼偷懶不上班的耍機靈的樣子,不由有些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你剛要出院,就又讓你幫著額外加班。」

  任少白擺擺手:「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不存在什麼『額外』,都是自己人。不過我覺得你說的這限制條件太籠統,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怎麼下手。這樣吧,我再想想辦法,我們隨時聯絡。」

  「行。」呂鵬站起來,拍了拍任少白的肩膀,道,「那我回局裡了,也不打擾你享受最後半天的病假時光了。」

  「你已經打擾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趕在你被殺之前找到這個恐怖殺手。」

  「真的嗎,師弟?那師兄真是太感動了。」

  「可不,回頭我就是你救命恩人……」

  二人又像往常一樣互相調侃起來。

  在呂鵬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任少白又臨時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哎對了,那你上回說,就是那次爆炸之前,你說過有個叫養蜂人的共黨——」

  「養蠶人。」呂鵬糾正道。

  「哦對對,養蠶人。這事有什麼眉目嗎?」

  呂鵬看著他,半晌,道:「可能我也沒你說的那麼熱愛工作。我現在沒有心思再抓共黨了,我得把先那個殺手找出來,就像你說的,在他再來殺我之前。」

  ▼28 先機

  憑著一張湘雅醫學院的畢業證書,尹文讓果真被徐州剿總的軍醫處錄用,當然,他這種托關係的冒牌貨是做不了需要精湛技術的大夫的,而是主要負責公共衛生行政的業務。不過,與胡虔所預料不同,在九月到來之前,他沒有直接去徐州,而是先被派往了濟南。

  阿莽的新照相館也開張了,地點居然在新街口,他的理由是「大隱隱於市」。但實際上,蘭幼因想,是因為暫時停了他真正的收入來源,要依靠照相這個假模假式的門臉生意過活,市中心一定是有最豐富客源的地方。

  至於蘭幼因呢,則又回到了一廳上班。但是她答應了沈彤,如果通訊總台或者她本人有什麼需要,自己一定能幫則幫。她們似乎締結了一種友情似的。

  並且,沈彤還繼續把她當自己人,特地跟她分享韓圭璋逃跑一事的最新進展——他沒有待在香港,而是在抵達香港之後沒兩天,就又坐船去了大連,再從大連去膠東,最後回到西北。根據邊區的情報顯示,他當真去了共匪的第一野戰軍當參謀。

  「也就是說,我們之前破譯的情報也是正確的!」即便是壓低了聲音,沈彤聽上去還是很激動,「幼因姐,不然你就來二廳吧,以你的才幹,待在一廳浪費了。」

  她們在重新裝修營業的軍人俱樂部裡,除了替彼此攔來搭話的各層級男性軍官,沈彤的主要談話內容都圍繞著她的工作。當然,如果涉及到更深入的機要,她不能說具體的內容,但也正因為如此,她希望蘭幼因能成為真正的同事,這樣她們之間講話就不用再打那麼多啞謎了。

  蘭幼因喝著透明玻璃杯裡的威士忌,沒有搭腔。她絲毫不覺得自己做人事有什麼屈才,也不像沈彤這樣當真對情報工作充滿熱忱。不過,這些都不是她拒絕進二廳的理由。

  她不想靠近李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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