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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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少白連忙後退一步,同李鶴林行禮。沈彤卻絲毫沒有在意他對自己的批評,在跟著進入辦公室以後,便忙不迭地開始講述自己的推理成果。 「六月初,保密局呂處長曾經截獲過一條共黨電文,裡面提到了一個代號叫『養蠶人』的共產黨情報員。可是當我們合作調查韓圭璋一事,希望從南京地下共党方面入手時,他卻沒有提及此人。兩件事相隔時間這麼近,連我都很難相信是孤立事件,呂處長會覺得這是不值得聯繫起來的兩碼事嗎?所以我覺得,起碼在南京是否還有共黨殘餘的問題上,呂處長要麼是企圖掩蓋自己此前的失誤,要麼就是為了霸佔功勞瞞而不報。」 沈彤自信滿滿地說完,卻發現無論是李鶴林還是任少白都不是自己所預想的那般反應。二者的臉上都看不出同自己一樣的興奮或是不忿,這讓剛剛還自信滿滿的她一下就心虛了起來。 「主任……我哪裡說錯了嗎?」 李鶴林看著她,問:「你為什麼會想起去查之前的偵聽記錄?」 沈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是蘭科長,當時呂處長私下請她破譯那則電碼。」 「那她在臨時調查組時怎麼沒提起?」 沈彤一愣,又急急解釋道:「可能因為當時沒聯繫到一起吧,畢竟她不是一直做情報的。」 「既如此,你為什麼會和一個其他部門的人談論我們的工作內容?」李鶴林嚴厲地看著她,「作為情報工作者,沒有一點保密意識,還被人牽著鼻子跑,毫無批判思維和自我反思的自覺。」 沈彤漲紅了臉,完全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評價,她囁嚅半天想替自己申辯,可是到底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鶴林的反應也在任少白的意料之外,因為在他看來,沈彤自從入職以來,一向都以敢說話的面貌示人,這背後一定有來自上司的首肯。就連自己剛調進二廳時,李鶴林都說過,在他們的工作中,說錯不怕,沒有發散思維才不好。況且,如果沈彤剛剛的推論是毫無根據的信口開河,李鶴林倒是有有理由打斷她,但是她偏偏說得合情合理,任少白在聽到「養蠶人」三個字的時候都感到心裡一沉。 唯一的不妥,就是沈彤提到了蘭幼因。 李鶴林此前就對蘭幼因頗為戒備,還著自己暗中調查。可是她的檔案自己反復閱讀過了,確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思及此,任少白打算說點什麼替沈彤解圍。 但是李鶴林卻搶先了一步,繼續嚴厲地說道:「還站著幹嘛?出去寫份檢討吧。」他翻開手裡的記事簿,從裡面撕下兩頁紙,「寫滿了,下班之前給我交過來。」 沈彤雙唇緊閉,臉也崩得緊緊的,大概從學校畢業以後第一次被這般批評,還當著第三人,絲毫不留情面。她強忍著委屈,低頭從李鶴林手裡拿過稿紙,草草沖他敬了個禮,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關上,任少白想,她到底還是年輕,如果換做自己,或許在推門出去以後會再冷不防殺個回馬槍,這樣,她就能至少聽到一點,李鶴林這樣打發她,是否是跟剛剛結束的高層會議有關。 果然,當任少白開口:「主任,您還在擔心蘭幼因……」 李鶴林卻打斷了他:「那個電文我知道,呂鵬原本還沒當回事,是我建議他想辦法破譯。保密局現在確實不是從前的軍統了,情報系統漏洞很多,而呂鵬這個人,雖然是個優秀的特務,但工作起來卻沒什麼想像力。不過這些都以後再說吧,我現在要同你講另一件事。」 任少白微微一怔,但迅速應道:「是。」他迫使自己忽視李鶴林剛剛透露的信息——他知道自己發的那則密電。而剛剛在沈彤的推論裡,他也注意到一件事,就是只有養蠶人的名字被提及。那麼李鶴林呢?他知道多少?除了養蠶人,他知道一二零七嗎?還有蘭幼因,原來是她破譯了密碼,當然了,也只有她……不過如果是她,是不是也已經發現了這個數字的意義? 任少白此刻思慮重重,可是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剛剛會上有新任務?」他只能問這個,然後扮演好一個上司指哪打哪的親信副手的角色。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上海,接一個人來南京。」李鶴林道。 「您親自去接?什麼人,面子這麼大?」 李鶴林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了辦公室的窗口,看向紫金山的方向,久久才吐出一個在任少白意料之外的名字。 於是,他恍然明白,李鶴林剛剛的壞脾氣並不是沖著沈彤,而是因為被丟了個燙手山芋,自己也煩得不行,覺得上峰是不是被夏秋之交的「秋老虎」熱壞了腦袋,怎麼會下達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荒唐命令? ▼30 電話號碼 戰前就建成的大華大戲院是首都最著名的電影院,放映的電影緊跟世界潮流,連上海的電影公司也常常選這裡舉行影片的首映禮。戲院的正面,是雨篷分割了上下兩層,上層幕牆上常年都是女明星的巨幅海報,從費雯麗到葛麗泰·嘉寶,從阮玲玉到胡蝶;下層則是長長的臺階通往西式建築風格的大門。 此刻,沈彤便站在門廳外面,抬頭看即將上映的《萬家燈火》的海報,主演上官雲珠的眼睛竟然讓她想到蘭幼因,心想大概美人總有些相似性。 而這時,蘭幼因也從臺階下面走來,有些無奈地對她說:「怎麼弄得跟特務接頭似的。」 沈彤做了個鬼臉,道:「所以啊,幼因姐,我是為了你在違反規定。」 ——因為李鶴林的訓斥,沈彤不敢明著在國防部裡同蘭幼因說話了,生怕又要因為「和其他部門的同事談論二廳的工作內容」寫檢討。於是,她只能在糖果紙上寫了「接頭」的時間地點,路過蘭幼因的時候不經意地丟下,然後用餘光看到她將其撿起來,飛快地掃過後重新揉成一團握在手心裡。 電影院這種公共場所還真是各路間諜喜歡交換情報的地點,外面人來人往,影廳裡有黑暗掩護;牆上的海報可以做記號,寫滿字的場刊就是一次性密碼本。 就像此刻,沈彤把一張電影票遞給蘭幼因,背面朝上,寫了一排數字。 大約是出自對長輩的叛逆心,又或只是想起蘭幼因臉上曾經一閃而過的怨恨也好、迷茫也好、無助也好,沈彤想,反正都是為了抓共諜,那麼用什麼方法、跟什麼人一起,又有什麼所謂?而且,她是真想幫她的幼因姐。 「這是我在舅舅筆記本上看到的,但只是掃了一眼,最後一個數字可能是7,也可能是9,我沒有看清。」沈彤把一張電影票遞給她,「六位數,所以應該不是電話號碼。」 蘭幼因低頭看了一眼,道:「未必,上海就開始有六位數的電話號碼了。」 「真的嗎?」沈彤忽然眼睛一亮,「那就是了,因為任少白正好去上海了!」她興奮起來,對平時見到言必稱「任先生」的人也直呼其名了。 又或者,是被蘭幼因帶跑了。 「任少白現在在上海?」蘭幼因看著這行數字,心想這會恰巧是同一件事嗎? 沈彤點點頭:「應該是在路上,因為今天下班之前,我路過秘書室,聽到有人說明天要去哪兒打牌,要叫上他,但是廳長秘書說他要出外勤。那人就開玩笑說原來任少白也開始禮拜天加班了。廳長秘書就說,舒舒服服坐著藍鋼快車,最晚明天也就回來了。」 ——滬寧線上的「藍鋼快車」,禮拜六下班從南京出發,禮拜天夜裡再從上海回來,很多周中在首都機關上班、週末去十里洋場享受的政府要人都是這麼個行程。 但任少白是去出外勤? 蘭幼因隨即又想到,他是秘密出行,除了廳長以外,同廳的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還有……」沈彤神神秘秘地說,「我爸明天中午也有飯局,原本想叫上舅舅,但是他給回絕了。」 那就是廳辦主任和機要秘書一起出外勤,不僅保密,還要優先于沈彤彙報的共黨線索。 原本,蘭幼因想,既然沒有直接證明任少白是一二零七的證據,便不妨用詐的。通過沈彤,向任少白透露一個信息——自己曾經破獲他發出的密電。她想看任少白是什麼反應,她想人一旦心虛,就會有動作,就會露出破綻。 但此刻,任少白顯然有更迫在眉睫的事要去做,顧不上來試探蘭幼因是否知道了一二零七的秘密。 蘭幼因看著手裡這則電話號碼,忽然產生一個想法:如果任少白當真是一二零七,根據之前他每摻和一件就破壞一件的國防部相關事項,那麼這一次,他肯定也是要在中途搞破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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