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七九


  「我覺得是你的某個同夥。」

  彭永成還是不語。

  「我覺得是因為他害怕了,覺得下一個被抓的就是自己,所以把你供出來。」呂鵬盯著他的眼睛,「都這麼具體了,你還想不出會是誰嗎?」

  彭永成偏過頭,繼續沉默。

  呂鵬便轉過身,沖身後的單向玻璃做了個手勢,然後一道正對著彭永成臉的光忽然亮起,呂鵬滿意地看到他的身體往後一縮,想要避開似的。然而,怎麼可能躲得開呢?

  呂鵬又做了一個手勢,燈光熄滅,彭永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你知道這張照片是誰拍的嗎?」呂鵬又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

  當落照化為一片血紅冷凝在天邊,卻正是桃源村這樣的居民區最熱鬧的時候。樓房的窗戶裡飄出各家做飯的香氣,和南腔北調的說話聲一起,構築起最普通又最珍貴的偏安一隅。蘭幼因則穿過這些與她無關的人間煙火氣,獨自一人,踏上單元房的樓梯。她掏出鑰匙,打開房門,進入這個曾經也被稱作「家」的地方。

  然而剛一進門,蘭幼因就感到了驟然而來的殺氣——藏在門背後的人手握一把槍,冰冷的、熟悉的槍口指向了她的額頭。

  ——砰。

  是房門輕輕地被關上,與此同時,還有任少白拉開保險的聲音。

  蘭幼因抬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一臉寒意的任少白。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問。

  「這話應該我問你。」他說。

  「我不明白。」

  「你為什麼要去告發彭永成,你以為你這麼做,就能換回阿莽嗎?還是說,你根本也不在乎阿莽,你只是想保全你自己,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先是利用所有人,然後犧牲所有人,讓其他人為你的錯誤埋單,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任少白的聲音在顫抖,但是握著槍的手卻紋絲不動,他看著蘭幼因的眼睛裡透出冷硬的光,在得知彭永成被捕是因為被人寄了照片告發後,他就沒想過第二種可能。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戰慄,心裡憤怒混合著巨大的懊喪,他怎麼能相信蘭幼因,他怎麼會相信蘭幼因……

  蘭幼因在聽完他一連串的質問後終於明白了此刻的情況——彭永成被保密局抓了,任少白被逼到了崩潰的邊緣,他現在,已經六神無主、方寸大亂。

  「不是我。」蘭幼因鎮定地說,「給保密局寄照片、告發彭永成的人,不是我。」

  「你撒謊!」任少白幾乎是低吼道,手裡的槍更用力地頂住蘭幼因的腦門心。

  蘭幼因皺起眉,看著面前這個已經聽不進解釋的人,道:「那好,就當我在撒謊,是我告發了彭永成,你要怎麼做?殺了我?現在這槍可沒裝消音器,左右鄰舍都在家,都能聽到動靜,你以為你能逃得過?而就算你逃過了,之後要怎麼辦?這把槍、這槍裡的子彈就是在告訴呂鵬,除了彭永成,他還有同夥在外面。那樣的話,你這個共党間諜還要不要繼續潛伏下去了?」

  任少白渾身一震,再看向被自己拿槍指著的蘭幼因,竟目光灼灼,比任何時候都要坦然。

  「你理智地想一想,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在還沒到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把船掀了有什麼好處?」

  「……真的,不是你嗎?」

  蘭幼因搖頭。

  任少白的眼神泛起迷惘,如果不是她,又會是誰呢?

  保密局的審訊室裡,彭永成喑啞著嗓子開口:「我不知道這照片是誰照的,我也沒有同夥,只有我一個人。」

  當狼群遭到圍獵,其中一頭狼選擇自投羅網,他的同伴就能夠有機會,重新隱藏進密林深處。

  ▼51 死水微瀾

  面對彭永成的否認,呂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是嗎?」然後停頓一下,又把收到的那張通行證推到他的面前,「那我們來聊聊你去濟南的事吧。你去濟南是做什麼?」

  「有家玻璃廠跟我們銀行合作,我去簽貸款合同。」

  「噢,怎麼濟南的工廠會找你們?」

  「投石問路,也要往南邊搬了。」

  「車間可不好搬吧?」

  「技術總比硬件重要。」

  「也是。你是什麼時候去的?」

  「不記得具體日子了。」

  「那是怎麼去的?」

  「火車,津浦線。」

  「到濟南的時候天氣怎麼樣?」

  「白天還有點熱,太陽落山就涼了。」

  「下雨了嗎?」

  「沒有。」

  ……

  要不是在顯而易見的審訊室,這些對話聽上去只是像兩個半熟不熟的人在沒話找話講。但實際上,被詢問者的每一句話都是精心準備過的答案,而詢問者也集中著精力記錄他回答時的每一個眼神、手勢,還有尾音。

  然後,就會到真正的圖窮匕見的時刻。

  「所以你給吳化文帶去了什麼話?」

  彭永成的瞳孔驟然緊縮了一下。呂鵬便笑了起來,這是他在無聊的審訊中最能感到樂趣的時刻,對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就像對他漫長耐心的獎賞。

  「你以銀行的名義發出去的那些電報被我們發現了,全都一一破譯,你的代號是養蠶人,但你也才當上養蠶人沒多久,因為你的前一任我也打過交道,和你很像,嚴肅、沉穩、有毅力,就是不太好相處,不懂合作、不識時務。」

  彭永成直視著呂鵬的眼睛,沉默,卻頗有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味——他沒有否認。

  這就算是打明牌了。呂鵬又笑了,但是彭永成的下一句話卻使得他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可是現在濟南就要被我們攻下了,時務的風應該在我們這邊吧。」

  呂鵬眯起眼睛,停頓了一下,道:「……你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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