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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隨著她話語落下,拂塵便向帶著清冷之氣向著天曜面門而去。

  淩霏乃是素影的妹妹,雖然很小的時候便被素影送到了辰星山,但是她仍舊習得有廣寒門的心法,是以這一出手,便是滿堂寒氣浸骨透心。

  天曜法術未完全恢復,然而這幾天卻還是調息出了些許修為,足以讓他的身法比一般修道者快上許多。

  可此時淩霏這心法一出,天曜明明能躲得過她,但偏偏是身形一僵。

  腦海中那些他盡力想忘掉的記憶卻已經成了他烙在他靈魂深處的傷疤,淩霏這一拂塵帶出來的寒意便是一把利刃,將他那些傷疤不由分說的強行破開。

  那巨大的月,漫天飛舞的雪不適時宜的出現在天曜的眼前。他遍縮緊了瞳孔,一時間竟沒能挪得開腳步。眼看著那拂塵寫著寒冷法術就要打在他腦袋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天曜之間身前人影一晃,那掃來的拂塵便堪堪被人握在了掌心之中。

  寒涼之氣盡數被一股炙熱烈焰擋住。仿似一道安全的屏障將他保護在身後。

  是雁回將淩霏的拂塵緊緊拽住。

  火焰與寒霜在她掌心之間交戰,摩擦出詭異變幻的光芒,交織的色彩印入雁回的眼睛裡,倒真的襯得她有幾分邪惡的妖氣:「我說了,我護著他。」

  這七個字雁回說得那麼堅定,沉如千金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又是雁回,又是這個背影,前一次幫他擋住了天上的月,這一次幫他攔下了浸骨的寒。

  現在即便沒有肢體的接觸,即便沒有十指相握,但天曜依舊神奇得近乎詭異的感受到了面前這個姑娘傳達到他心底的熱量……

  滿滿當當,湧出心房,霎時間便溫暖了四肢百骸。

  而天曜能明白,現在的雁回,大概是半分也不知道她的一些舉動,給他帶來了多大的影響。

  她總是這樣,只顧著做自己應該做和自己想做的事,而鮮少去在乎旁人的目光。所以顯得出離的沒心沒肺,但也正因為這樣,她自然而然做的這些事,才更震撼人心。

  雁回盯著淩霏,感覺到拂塵上傳來往後拽的力道,雁回怎麼會讓她這麼簡單的就把拂塵拽回去,等她拽回去了再看她打過來嗎?雁回又不傻!

  於是她也自是拽著不鬆手。

  簡單的力道較量之後,便是法力開始拼鬥,然後愈演愈烈。

  淩霏的極寒之氣與雁回的炙熱火焰碰撞出強烈的風,將兩人周遭的桌椅盡數掀翻,連客棧頂上的房梁也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響。

  那方的十幾個辰星山弟子見狀,要前來幫忙,子辰連忙將他們勸住,大喊:「此處平民甚多,大家動手恐有誤傷!」他一轉頭又對淩霏喊道,「師叔,我們行正事最為要緊!」

  淩霏並未理他,口中牙輕輕一咬,對著雁回惡狠狠道:「你以為我還會敗在你的手下?」

  雁回眸光一凝,只見淩霏另一隻手驀地自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唰」的一聲,徑直刺向雁回的心房,雁回一驚,在她後退之前,後面天曜已是一隻手將她腰一攬,拉著她退開兩步。

  但即便如此,淩霏的這出其不意的一劍往一挑,還是劃破了雁回的臉頰。

  傷口還不淺,從下頜一直劃到了顴骨,深深的一條口,鮮血登時順著雁回的臉往下滴落,有的落在了她的衣服上,有的直接落在地上,有的則落在了天曜攬著雁回腰的手臂上。

  滴滴答答的血滲進天曜衣袖之中,明明已經涼下來的溫度,卻像是還在燒一樣,一路燒進天曜心裡。

  這次並非溫暖,而是有點灼痛。

  他一側頭便能看見雁回臉上的傷。她還盯著淩霏,連自己用手捂也沒捂一下。姑娘家的臉都是最寶貴的,可她卻好似從本質上就和其他姑娘不一樣!她竟然半點也不為自己心疼!

  更可笑的是她不心疼,為何他……

  卻有點疼。

  而且憤怒。

  天曜眸色森冷,擒住淩霏。

  方才雁回退的那兩步已經鬆開了她的拂塵,她一甩拂塵,將拂塵隱於空中,手中便只拿著剛才劃破雁回臉的軟劍,那劍刃上還有鮮血在滴答落下。

  淩霏看著雁回,嘴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冷笑。

  她在輕蔑雁回。

  雁回自是也看見了淩霏的這個笑,臉頰側邊傷口不是不痛。淩霏隨身的那把軟件似乎本來還帶著寒毒,雁回一劍下來雁回半臉都沒了知覺,現在看著她這嘲諷的笑,雁回只覺這已經不是傷的問題了,她感覺自己整張臉都像被撕了皮一樣痛。

  娘的,真是傷可忍,笑不可忍。

  雁回一咬牙,掙開天曜的手,隻身便沖了上去,近身與淩霏過起了招,但是雁回不曾想,淩霏這軟劍上似乎當真被加持過什麼法力,只要雁回近了淩霏的身,便會被那劍上寒芒刺痛皮膚,臉上的傷口像是一個咒一樣,撕扯得她幾乎快要連眼睛也睜不開。

  淩霏下手卻毫不留情,趁著雁回眼花,她半分也沒吝惜著力氣,一掌徑直擊在雁回的腹部之上,雁回被生生打飛出去,撞上客棧的柱子,咳出了一口血。

  天曜眉頭緊皺,要上前扶她,可雁回好似被挑起了鬥志,看也沒看天曜一眼,腳一蹬,身形如電,掌風帶火,再次上前,與淩霏戰了起來。

  不出意外,她自然又被打了回來,這次她直接撞進天曜懷裡,好半天也沒能睜開眼睛。

  「呵。」淩霏發出一聲冷笑,還是她慣有的高傲模樣,執劍站在那方,衣裳仿似纖塵不染,襯得雁回像在泥和血的池子裡打了滾一樣肮髒又狼狽。

  雁回甩了甩腦袋,眨了眨眼,依舊堅持推開天曜的手,自己單膝跪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然後堅挺的站了起來,雖然眼睛糊著血,但她還是找到了那方的淩霏,看見了她臉上的諷刺,聽見了她口中的譏笑。

  雁回一句「娘的」沒忍住,說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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