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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三


  而此時,那早已燒塌的繡樓,殘櫞斷壁堆著。就像是一坐墳墓,空中萬千塵土飛揚,窒息的人不能呼吸。

  就在這時,一陣短促的馬嘶自人群中傳了過來,不知為什麼。貞娘便朝著那邊望了過去,是在一家商戶的屋簷之下,掛著標著程記的燈籠在風中搖曳,羅文謙此時牽著馬就站在那燈籠之下,隨著燈籠的搖搖晃晃,羅文謙的臉面便明明滅滅的。而發眼神一直盯著那火光,顯得在光線的映襯下,顯得清明透亮。

  這時,羅文謙手裡牽著馬,上面還有包裹,整個人風塵朴樸,顯然剛剛到。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貞娘的目光,羅文謙突然揚起手朝著貞娘招了招。

  貞娘深吸一口氣,便從人群中走了過去。兩人不由的便緊緊的牽著手。

  肩並肩的抬頭看天,天是黑沉的,而煙卻是灰色的,如霧似靄的籠著,又被夜風卷的如裙擺一般的飄揚,好似田榮華離去的身姿。貞娘轉過頭看了羅文謙認真的樣子,心裡突然的頗有些不是滋味。

  貞娘才發現自己心眼其實很小。

  因此,那手便從羅文謙的掌心裡掙脫了出來。便打算離開,眼不見心不煩的。

  只是羅文謙卻死死的扣著她的手。

  「放開。」貞娘有些惱了。

  羅文謙卻死死的拉著貞娘,而看著貞娘的眼神清透內斂,那神情認真而堅持。

  突然間,貞娘明白了羅文謙的意思,他拉著自己的意思,不管任何事情,我們要一世相陪。只因為生命太過飄忽。

  貞娘於是不再掙扎,而是走到羅文謙身邊,就隨興的坐在一邊的青石階上,羅文謙也在她身邊坐下,只留著馬兒在一邊打著蹄,鼻子裡不時傳出噴氣聲。

  又過了一會兒,天空中的煙塵散盡,而圍觀的人也散了。而此時貞娘的眼神有些酸澀,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還是回去睡他娘的一覺,希望明天晴空萬里。

  「回去了。」貞娘的站了起來,只是她是坐在階梯上的,周圍是黑燈瞎火的,沒看清石階,站起來的時候一腳踩空,不由的「呀。」的痛叫一聲。

  「怎麼樣,我看看。」羅文謙幾乎就是在她扭到的同時,便抄起貞娘的腰,讓她的腳離了地面,同時一臉緊張的道,隨後羅文謙扶著貞娘坐下,又用手摸了摸貞娘的腳脖子。

  貞娘嘶的一聲,腳脖子生疼生疼的。

  「來,我背你回去。」羅文謙這時背沖著貞娘。

  「那不是有馬嗎?」貞娘指那匹很溫順的馬道。

  「我想背你。」羅文謙很認真的道。

  貞娘鼓了鼓嘴巴,隨後便不客氣的趴在了羅文謙的背上,而一趴到羅文謙的背上,便能感到從他的背上傳來的溫暖,立時驅散了之前的寒意。

  ▼第二百二十七章 田家長子回歸

  夜深人寂,羅文謙背著貞娘緩步走在長街上,而邊上的那匹老馬顯得頗為識趣,亦是不緊不慢的跟在兩人身後,那鼻子時不時的打著嚏,而馬碲踏在長街的青石板上,而靜夜裡,顯得格外有韻律。

  好似催眠曲一般,貞娘趴在羅文謙的背上,都快睡著了。只是在半夢半醒之間,卻突然的想起前幾天,田榮華向孫月娟保證的「定會把田本昌救出來的」。

  貞娘本來的念頭是,隨著田榮華一死,這話怕也就失信了,可這半夢半醒中一個念頭突然閃進她的腦海——田本昌能出來了。

  之前,許多人都在猜測,田榮華這殉節,可能是徐家下的手,也可能是春枝弄的鬼。

  可現在,徐家正是在關鍵的時候,這時候,怕也顧不上田榮華克不克夫事情,所以,徐家下手的可能性不大。

  而春枝,她得到田家的財產已經惹人詬病,這個時候自不會節外生枝,弄個什麼殉節的,那豈不是更惹閒話?

  所以,這兩種情況或許合情,但以現在的形式來說卻不太合理,時機不對。

  反倒是另一個說法,貞娘覺得合情合理,那就是這次的殉節是田榮華自己安排的。

  田榮華既有心計,性情又十分的好強。更是一個下得去狠手的人,這一點,從她當初做決定打斷田二的腿去給李福貴道嫌就可以看出。

  只是田榮華也是人強命不強,徐三公子的死,等於把田榮華推到了絕境。等徐家緩過勁來,田家的賬自會慢慢算的。

  這是其一,則其二,田家如今落得這個地步,雖然春枝可能暫時不會對田榮華怎麼樣,但等她站穩了腳跟,也定然是容不下田榮華的,可以說。田榮華處境極為不妙。

  再就是,貞娘自上回見到田榮華後,也明白田榮華雖然表面沒說,但顯然對當初朝田大下手後悔了,再加上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家產被春枝占去,於是必須救出田本昌,才能保住田家。只是。現在沒有徐家的靠山,田榮華到底也只是一介弱女子,就算她有心也根本無力。

  那麼,田榮華怎麼才能救她大哥出來?

  唯有破釜沉舟——殉節,得到烈女的封號,而憑著她這稱號,她的一些請求便能得到應允。如此,衙門才有可能同意放出田本昌。

  想到這裡,貞娘對田榮華不得不感歎和佩服啊。

  田榮華是一個狠人,也是一個有決斷的人,只可惜田家沒有給她一個展現的舞臺。

  「田本昌可以出來了。」貞娘這時完全清醒了,在羅文謙背上道。

  「應試是,不過,暫時還不行,還得等朝廷的旌表下來。」羅文謙聽了貞娘的話,沉思了一會兒亦是點點頭。

  貞娘點點頭。那是自然的,沒有朝廷的旌表,衙門的人自不會理會田家,想來孫月娟定然能抓住這個機會的。

  說話間,兩人便到了李家門口。

  此時,李景福和李大郎因著不見了貞娘一直在找,這會兒見到羅文謙送貞娘回來,才松了口氣。趙氏自是埋怨了幾句,不過看著貞娘腳痛,便又心疼的叫了六斤嫂和杜氏,一起扶了貞娘回房休息。

  而李景福則問著羅文謙什麼時候到的。再加上這半夜裡一拆騰,大家肚子都有些餓,便招呼了羅文謙吃酒,羅文謙自是笑著應承,這兩人因著有北地挖金打的交道,兩人時而象翁婿,時而又象友人。

  如此,一夜無話。

  第二天,徽州最大的話題自是田榮華殉節之事。據說府台大人連夜快馬加鞭的把寫著田榮華為徐三公子殉節摺子送了出去。

  這種事在朝廷來說,是有關地方教化的,自也有當地官員的一份功勞。

  於是的,由徐三公子死再到田榮華殉節,這兩件事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朝中徐派的人借著這兩件事對海瑞發起了最後的攻擊,最終的結果,便是海瑞被罷官了。

  而海瑞被罷官的消息傳到徽州已經是二十天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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