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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九


  「貞娘,你回來了,正好,快去溫酒,我陪戚大人吃酒說話。」這時,屋裡羅文謙迎了出來,先是朝戚大人行了禮,便沖著貞娘道。

  「好的,戚大人屋裡請坐,妾身去溫酒。」貞娘道了福禮,便帶著杏花兒去了廚房。

  後院的洗墨亭,亭角的飛簷正指著邊上蒼虯的梅枝,枯乾卻有力,躍過飛簷,筆直的向天際伸展,帶著不屈,向上的勃然。

  廳中的石桌上,一碟鹿唇,一盤五香乾,再加上一碟花生米。三樣下酒小菜,貞娘端過溫好的梅子酒,給兩人斟上。隨後便退到亭子外面,陪著醜婆賞花。

  「戚大人這是要往哪裡去?」咪過一口酒,羅文謙問道。

  「暫時不去哪裡,就在南京轉轉,找人吃酒,估計再過一段時間,我怕是要調往廣東了。」戚大人一口幹盡杯中之酒,裡面頗有一種不甘。這回他是接到旨意回京敘職的。不過這敘職卻屢屢碰壁。而他找人打聽了,朝廷已經不打算讓他再回北疆鎮守了。

  在北方,他已構築起了防線,他有雄心。要將韃子徹底趕往漠北,只可惜怕是壯志難伸啊。

  他鬱悶之下,便藉口訪友到了南京。

  「那好,我多陪大人喝兩杯。」羅文謙多少也知道一些戚大人的處境,自然明白他胸中苦悶,唯有喝酒,便也不在多說,只是頻頻勸酒。

  「好,幹。」戚大人爽快的舉起了酒杯。喝幹酒後又問:「對了,聽說你從義厚生退出來了?」

  「嗯。」羅文謙點點頭。

  「也好。」戚大人點點頭,他這次來南京,之所以來看羅文謙,一時想找人喝酒舒舒胸中的悶氣。同時也是要讓羅文謙知道,皇上已經對張系人生忌了。

  而有些話是不需要說明白,於是接下來你來我往的,一壺梅子酒就喝的乾淨。

  兩人又聊了一些朝中之事,海瑞已被皇上起複,任南京通政司左通政之職。當初因著海瑞不通情理,張居正雖然欣賞卻從不用他,而今皇上對海瑞起複顯然也是要借用海瑞之名了。

  「告辭了,山不轉水轉,後會有期。」閒聊過後,戚大人哈哈笑告辭。

  「大人慢走。」羅文謙送戚大人到門外,看著三人三騎離開。

  貞娘自也隨著羅文謙到了門邊,秋風竦竦,寒意漸深。

  「皇上意已明瞭。」看著戚大人三騎離開,羅文謙牽著貞娘的手,兩人相視著,而貞娘心裡是明白的,快了,如今已是十一月,十二月,朝廷就要朝馮保動手了。

  轉眼便是十二月,京城。

  萬曆十年的冬天特別的冷,自入冬已來,已下了好幾場雪,城門洞處,城門兵每日都要拖些凍僵的屍體去城外的亂葬崗。

  清晨,年老的城門兵走下城樓,開城門之際,又看到兩具凍僵的屍體。

  「又凍死人了。」一邊一個年輕的城門兵有些不忍的歎息著。老兵掃了地上凍僵屍體一眼,又看了看年輕的同行,有些麻木的眼神無所謂的道:「這年月,哪裡不死人,北僵韃子,南海倭寇,山西饑慌,便是一些個土司們也不安份了,便是富庶的南直隸蘇浙一帶不也是水災不斷……聽說可死了不少人哪。」

  「倒也是。」年輕的城門兵垂頭搭腦的,這日子過的是越來越心亂亂。

  而就在這時,幾個宮裡的侍衛押著一個年老的公公過來,那公公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襖,卻哪裡能擋得住寒風,邊走邊瑟瑟發抖。

  那幾個侍衛卻是嘻笑著,時不時的踹上兩腳,而那公公仿佛不是踹在自個兒身上似的,任人踹著,毫不在乎,只是那嘴唇皮不時的抖動著。

  年輕的城門兵看著那公公,先是不覺,隨後卻突然的睜大了眼睛,那的手指不由的指著那公公沖著一邊年老的城門兵:「這……這這……不是宮裡那位馮公公,東廠的頭頭嗎?」

  這位公公在京裡可是一個傳奇啊,在京裡豪宅無數,家財萬貫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如今怎麼的這副模樣了?

  「你小子作死不成。」年老的城門兵伸手用勁一拍那年輕城門兵的手,然後拉著他站到一邊,看著幾個侍衛押著馮保出了城。

  城外冰雪漫天。

  「你不曉得啊,馮公公叫人告了,聽說抄出來家中金銀財定超過宮中的內府庫啊,欺君害國,本應處斬,還是皇上念著他服侍日久,留他一命,發往南京守陵去了。」老年的城門官道。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不可一世的馮保倒了!!!!

  ▼第二百五十章 登聞鼓

  下雪了。

  河邊的風尤其的大,貞娘裹緊著厚厚的披風從青石碼頭上下來,她剛送了爹娘上船,李氏墨莊的人離開南京回徽州,同時也標誌著李墨的輝煌漸已落幕。

  不過,李墨終算是在這大明墨業輝煌時代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做為李氏後人,足矣。

  此時額上一片沁冷,貞娘不由的伸手一摸,是一片碎雪,正漸融化,不由的心裡嘀咕,難怪今天早上起來,就覺得格外的冷,原來是要下雪了。

  一邊杏花連忙撐開油紙傘,擋著落下來的點點碎雪,兩人正要上馬車之即,卻看對麵茶肆中,一個人正朝兩人招手。

  「奶奶,是國舅老爺。」杏花湊上前跟貞娘道。她嘴裡的國丈老爺,自是福仙閣的李福貴,當然,如今李福貴再不是福仙閣的掌櫃了,而是封了王。不過,這位一向低調,大多時候仍跟在福仙閣時一樣深居簡出的,唯一的愛好也就是喝茶聽曲兒。

  見著是國舅老爺,貞娘便讓馬車夫在一邊等一下,便帶了杏兒進了對面街邊的茶肆,跟李福貴請了安。

  「咱們不講究這個,我叫你過來是跟你說個事情,京裡傳來消息,馮保倒了,你可知曉?」李福貴讓貞娘在對面坐下,然後壓低著聲音問。

  馮保倒了,這樣的消息自是瞞不過羅文謙的,所以,在馮保被參兩天后,羅文謙就知道了,貞娘自也清楚,而其實也是貞娘早知道的歷史事實,於是便點點頭。

  「嗯,想來你們也應該知道了,不過,我昨晚接到的消息,說是在查抄馮保府時,查出了厚厚一疊子義厚生的不記名匯票。總計足有百萬多兩,而據馮保府裡的人招,這些銀子很可能是張大人透過義厚生號對馮保的賄賂。」這時,李福貴更是壓低聲音的說。

  今日這麼冷的天,他本不會出門,只是這個消息對於義厚生來說是致命的,它預視著朝廷可能要對義厚生動手了,而他這種時候自不好上羅宅,於是打聽到李家今日要離開南京,知道李貞娘定會來相送的。所以。便在這裡吃茶。實是專門等著李貞娘,要告訴她這個消息,以報當年船上的救命之恩。

  而此時,李貞娘一聽這個。那臉色就白了,本以為,馮保倒了只是一個徵兆,離張居正出事還有一年多呢,義厚生可以慢慢圖之。

  可不曾想,馮保一倒居然就牽出了這個?義厚生危矣!!!!

  「李爺,貞娘不多陪了。」貞娘立刻起身拱手告辭。

  「去吧。也別太擔心,就算義厚生有事,羅九暫時還不會有事。畢竟皇上還沒到要對張家下死手的時候。」李福貴揮了揮手,他話已經帶到了,接下來就是看各人的命了。

  貞娘點點頭,然後帶著杏花快步回到馬車邊上。

  「快,去義厚生號。」貞娘帶著杏花一上了馬車。便沖著馬車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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