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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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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芳吟抱著那匣子,愣愣地點了點頭,從車上下來,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才將那匣子藏回袖中,慢慢地順著長街走了。 姜雪寧看著她走遠。 越來越遠。 最後卻從車裡出來,站在了外面的車轅上,眺望著她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謝危卷著那幾張答卷,從宮內順著朱雀長街走出來時,望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馬車停在路邊,她站在車上遠眺。 秋日難得晴朗的天空裡,晚霞已經被風吹來,而她便在這霞光中。 姜雪寧回身要鑽回車裡時,一下就看見了停步在不遠處的他。 本該是怕的。 可也許是今日見到這樣的尤芳吟太過高興,此刻看見本該是面目可憎的謝危,竟也覺得順眼了好多。 她彎了彎唇,向他一頷首,只道了一聲:「謝先生好呀。」 謝危沒有回應。 他只覺得她唇邊那一抹笑意,像是這天一般,忽然揮開了身上所有壓著的陰霾,有一種難得晴好的明朗。 便像是今日的天一樣。 姜雪寧也不需要他回應什麼,只不過是這麼打一聲招呼罷了,然後便進了車內,叫車夫重新啟程,向著薑府的方向去。 快到宮門下鑰的時間。 很多臨時被召集入宮議事的大臣也陸續出宮。 半道上看見謝危立在那邊,不由道:「謝少師在這邊看什麼呢?」 謝危於是收回了眸光,轉而望向那天。 近晚時分,格外瑰麗。 頭頂最高處是一片澄澈的深藍,繼而向西,漸次變作深紫,赤紅,而後金紅,是烏金沉墜,然後收入西邊那一抹鍍了金邊的黑暗中。 也不知為什麼,他笑了一笑,只回那位大人道:「風日真好。」奉宸殿,韶光漸 ▼第34章 風雨前夕 「呂老闆,謝先生來了。」 天色暗了,街道上已經甚少有行人走動,大半的鋪面也已經關閉,但臨街一棟樓的二樓上,幽篁館外面掛著的燈籠還亮著。 後面的暗室外,有小童通稟。 呂顯正坐在裡面,看著下面遞上來的結果,很不滿意地皺起了眉頭。 聽見通傳的聲音,他便罵了一聲:「早不來晚不來,平日八抬大轎請都請不動,一跟他說這兒來了幾塊好木材就自己來了,合著老子還不如兩塊破木頭!」 說著,「啪」一聲把密報摔在了桌上。 他起了身來,朝外面走去。 幽篁館內專設了一間給客人試琴用的琴室,呂顯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就見自己的小童已經十分自覺地在屋裡放了個燒炭的暖爐,還給謝危沏了他這裡最好的碧潭飄雪。 一時鼻子都氣歪了。 呂顯走過去就拿手指頭戳小童腦門:「他來買塊木頭才多少錢?你給他端個炭盆沏泡好茶,你老闆我還賺什麼?長長腦子不行嗎?」 小童幽幽看了他一眼。 自家老闆就這摳門德性,改不了的。 且謝先生哪次來喝的茶差了,就算他不沏,老闆等會兒只怕也會自己乖乖去沏。 但他也不反駁什麼,默默退出去,還把門給帶上了。 呂顯氣得瞪眼:「看看!看看這些個下人多沒規矩!這幽篁館到底誰是主人!」 謝危此刻盤坐在臨窗擱了一張方桌的羅漢床上,因為畏寒,腿上還搭了張薄薄的絨毯,聞言只輕輕笑了一聲。 呂顯走過來就發現他在看東西。 十來張寫滿了字的宣紙,應該是被卷著來的,兩頭還有些翹起,看模樣竟像是答卷。謝危眼下瞧著的,就是面上的那張,看著看著便不由一根手指微屈,貼在唇上,竟是笑出聲來。 這狗爬字…… 呂顯只看一眼就覺得眼睛疼。 他直接掀了衣袍下擺,坐到了謝危對面,面色古怪道:「聽說你今天入宮是要去考校為公主選上來的伴讀,這些不會都是那些個世家小姐的答卷嗎?這字也忒醜了些……」 謝危卻並不接這話。 只將下面其他的十一份答卷都抽了出來,輕輕一松,隨手就扔進炭盆裡,一下燒著了。他不甚在意模樣,留下方才看的那一份,卷起來便收到一旁。 這才略略揚眉道:「你這兒來了上好的楸木?」 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噎死個人。 如果不是眼下在為此人做事,呂顯敢保證,像謝危這種人,出門就要被他打死! 心裡只為他祝福,下張琴最好斫個三五年,再被人一刀劈了! 當下他冷冷地扯開唇角,道:「上好的楸木是有,但我這裡有兩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謝危便輕輕歎了口氣:「還對那個尤芳吟耿耿於懷啊。」 早知道便叫劍書來幫取木材了。 何必自己跑上一趟? 呂顯現在聽不得這個名字,一聽就炸,心裡頭壓著一股邪火,總覺得自己是在被人耍著玩:「你交代下去,讓他們查。可這好幾天查下來,有什麼結果?」 早在得知許文益囤了生絲不賣的時候,呂顯就覺得這尤芳吟有鬼。 且背後還有個神秘的東家。 不把這東家查出來,他心裡面就跟貓在撓似的,畢竟是做生意成精且還斤斤計較的摳門老狐狸,可去買個生絲竟然還被人捷足先登,反而使對方確認了生絲一定會漲,差點沒氣得他吐出一口血來。 這種事,呂顯絕不能忍。 前幾天他和謝居安定了個方向,覺著這件事與漕運、漕河上的人脫不開干係,便使人去排查尤芳吟最近接觸過的人。 頭一遍查,下面回說沒有可疑之人。 呂顯氣得把人叫來大罵了一頓,又叫他們仔仔細細重新把那些人查個清楚,範圍擴大到整個尤府間接聯繫起來的人上。同時謝危那邊向皇帝上書,陳明京中、江南兩地絲價被惡意壓低之事,以徹查官場上與此事有關的人。 這一下還真查出了結果。 漕河上的確有官員與商人聯合起來,先商人們惡意壓低絲價,再使人弄翻了大運河上運送生絲的絲船,如此供少於求,絲價自然暴漲。 得利後,官商各分一半。 事情敗露之後自然查了一大幫的官員和商人。 可尤府那邊,就查出一個管事和漕河上某個官員家跑腿的家僕沾親帶故,事前的確有聽說過這個消息,還在尤府裡喝酒的時候無意中吐露過。 大家都當他是開玩笑,沒當真。 也沒有人真的趁這個機會去買什麼生絲囤著等漲價,就連那管事的都沒當真。 「謝居安,這件事真的不合常理。」呂顯用手指輕叩著那方幾,跟謝危強調,「假設那個尤芳吟的確是有命有運很敢賭,從這個管事那邊得知了絲價會漲的消息,於是去買生絲,可她有必要編造出一個本來不存在的『東家』嗎?這個『東家』的存在,對她不會有任何幫助。所以唯一的解釋是,這個『東家』的的確確存在!只是我們都還沒有摸到他藏在哪裡。」 謝危也垂眸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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