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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姜雪寧眼皮忽然一跳,心裡已是叫了一聲:這件事都讓她遇上?!

  「皇帝還是這麼有孝心,東西呈上來我瞧瞧。」

  蕭太后的眉眼已舒展開幾分,只向前一抬手。

  劉公公立刻躬身向前,巴巴將玉如意送到了蕭太後手底下。

  玉如意由紅玉製成,通體赤紅,唯獨如意頭上是一片雪白,正好雕刻成一片祥瑞雲紋,算得上是獨具匠心,難得一見的珍貴。

  蕭太后拿到手裡,便十分喜歡。

  只是她剛道了一聲「不錯」,將這柄玉如意翻過來看時,神情忽然一怔,原本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玉如意柄的背面,面色驟然變得鐵青!

  因為那背後赫然刻著兩行篆字——

  三百義童,慘死何辜?

  庸帝無德,敢稱天子!

  「大膽!」

  蕭太后勃然大怒。

  旁人都還不知發生了什麼,她已劈手將這玉如意摔下去,砸了個粉碎!

  那碎掉的紅玉就落在姜雪甯腳邊,她動都不敢亂動一下,頭皮一炸麻——

  就是這件事。

  開啟了勇毅侯府遭難的禍端……

  ▼第50章 搶機緣

  先前蕭太后對眾人雖然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態度,眾人對她也是心甚惶恐,可與此刻滿面霜寒的盛怒相比,卻是小巫見大巫了。

  誰也沒想到一柄玉如意獻上來,好端端竟然發了火。

  下面的諸位伴讀不知發生了什麼時,惶然不安不敢作聲。

  那端著玉如意來進獻的劉公公只覺得背脊骨一涼,想也不想就立刻跪了下去,大喊一聲:「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息怒啊!」

  他人就在臺階前。

  蕭太后一腳踹了過去,抬手便喚來左右,大喝一聲道:「來人,將此逆黨拿下!給哀家發落去慎刑司好生拷問!」

  劉公公面色頓時大變。

  他雖然過來獻上玉如意,卻完全不知那玉如意背後有怎樣的玄機,聽得蕭太后這一聲冷喝,已是嚇得三魂出竅,七魄離體,一顆腦袋連忙往地上撞個不停,哭叫起來:「冤枉,奴冤枉啊!奴只是奉命來獻玉如意而已,卻不知何處惹怒了太后娘娘,還請太后娘娘饒恕,奴冤枉啊——」

  沈芷衣與蕭姝二人就坐在蕭太后旁邊,方才只隱約瞥見那玉如意背後有字跡,卻沒有看清楚到底是什麼,乍然遇到此番變故,更不敢開口詢問。

  鄭皇后也是嚇了一跳。

  她知道蕭太后脾氣雖然向來算不上好,有其刻薄之處,可若這般反應必然是出了大事,且口稱劉公公為「逆黨」,便猜事情小不了。

  玉如意雖然摔碎了,卻有幾塊碎玉較大。

  鄭皇后暫未插口說話,只從殿上走了下去,撿起其中一塊碎玉來看,才看到上面「義童」二字便面色大變,竟不比蕭太后好到哪裡去。

  左右已經上來將那劉公公制住。

  鄭皇后看了一眼下面還戰戰兢兢站著的那些伴讀的女孩兒,只強行壓下了心中的震駭,對她們道:「你們先退下吧。」

  蕭太后鐵青著臉色,這一回倒是沒有多說什麼了。

  眾人想也知道茲事體大,絕不是她們這些新入宮的伴讀應當知道的,一聽鄭皇后發話,連忙躬身告退。

  蕭姝也從座中起身,對蕭太后行禮拜別。

  沈芷衣還怔怔地坐在那邊。

  蕭姝走時便連忙拉了她一把,將她一起帶出了慈甯宮。

  姜雪甯從慈甯宮宮門中走出來是時,被外頭夾著點初冬寒意的風一吹,才覺察出自己背後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就是上一世牽連甚廣的如意案了。

  內務府選送進獻給蕭太后的玉如意背後竟然刻有大逆不道之言,且直指本朝天子。事情一出,立時引出一番腥風血雨。宮裡面伺候的許多人被株連九族,前朝的世家大族也有捲入其中的,抄家滅族不在話下。勇毅侯府出事明面上雖然與此案無關,可兩件事實在是相距甚近,讓人不得不懷疑。

  想到勇毅侯府,想到燕臨,又想起上一世種種前因後果,她忽然之間心亂如麻,使勁地握了握自己掩在袖中的手掌,才勉強冷靜下來。

  該來的總是要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越要再亂局之中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焉知杯水車薪不能救水火、濟危難?

  沈芷衣被蕭姝拉著出來還有些一頭霧水,愣愣地問了一句:「這是出什麼事了?」

  蕭姝低垂著目光沒有說話。

  沈芷衣抬眸一掃就看見了眾人邊緣站著的姜雪寧,走過去關切道:「甯寧,你沒事吧,臉色這樣蒼白?」

  姜雪寧想起了那先前還跪在坤甯宮門口的鄭保,動念間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心道「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了」,於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神情間卻有些害怕恓惶模樣,低聲道:「有些嚇著我了。」

  沈芷衣其實也嚇住了。

  可她心想自己是長公主,是承諾過要護著姜雪寧的人,所以立時擺出一副在宮裡這都是尋常小場面的模樣來,拉了她的手道:「沒事,沒事,這不還有本公主在嗎?」

  她的手掌捧著姜雪寧那纖細的手指,便覺出她指尖竟是冰涼一片。

  姜雪寧只望著她不說話。

  但那濃長的眼睫在一雙好看的眸子上輕輕顫動,像是雪原上被利箭射中倒下去的小鹿一般煽情脆弱,手指也攥住了沈芷衣的手。

  在這樣的一瞬間,沈芷衣能強烈地感覺到,眼前這個曾掛著一臉燦爛笑容在她眼角花上櫻花粉瓣的朋友,是如此迫切地需要她、依賴她。

  本來從慈甯宮出來便該各回宮中。

  沈芷衣所住的鳴鳳宮與仰止齋本在不同的兩個方向,所以當在慈甯宮門口分別,各走各的。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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