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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沈芷衣反握住了她的手,彎起唇角,竟跟沒事兒人似的揚起了明媚的笑容,拉著她便往仰止齋的方向去,只道:「看你膽子小的,本公主陪你一道回去。」

  說完還對其他人道:「走吧。」

  眾人於是都跟上了她們的腳步。

  一路上沈芷衣都在跟姜雪甯講宮中的一些趣聞樂事,自己講著講著有時候卡殼了還要叫上蕭姝與陳淑儀來接。

  蕭姝還好,一直不動聲色。

  陳淑儀卻是已與姜雪寧結仇,可有樂陽長公主發話,她又不好拒絕,不得已之下只能僵著一張臉給姜雪寧講笑話。

  姜雪甯只覺得若非今日事情重大,她都要笑出聲來。

  然而此時卻連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上一世哄臭男人也就罷了,好歹沒向香香軟軟的女兒家下手。沒料著重活一世,自己是越來越沒底線,越來越下作了!

  沈芷衣對此還渾然不覺。

  一行人往仰止齋的方向走。

  來時她們是繞開坤甯宮的方向走的,可回去的時候一是眾人都沒留意,二是沈芷衣與姜雪寧走在前面,所以很自然地走了最近的那條會從坤甯宮旁邊經過的路。

  早在遠遠能看見坤甯宮宮牆的時候,姜雪寧一顆心就已經提了起來,暗自祈禱千萬要趕上。

  轉過宮牆拐角時,心幾乎跳到嗓子眼——

  前方的宮道上一片寂靜。

  先前曾聽到過的把掌聲已經沒有了。

  這一刻,姜雪寧幾乎以為自己已經錯失了機會了。

  還好,下一刻當她轉上宮道時,便看見了那長身跪在宮門口的身影。

  鄭保還在!

  只是還不等她為此松一口氣,露出些許笑容,一抬起眼來,就看見了前方不遠處同樣停步在宮門前的另一道身影。

  蟒袍華服,腰系玉帶。

  身形頎長而面容儒雅,不是臨淄王沈玠又是何人?此刻他正望著長跪不起的鄭保,抬首就要對宮門口侍立的宮人說些什麼。

  姜雪寧眼皮一跳,可不敢讓沈玠就這樣開口將鄭保救下,急中生智,故意左腳絆了右腳踩了自己裙角一下,行走之中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呀」地低低驚叫了一聲,已是摔得跪坐在地。

  她反應不大。

  走在她旁邊還在給她講笑話的沈芷衣卻是慌了神,叫嚷起來:「甯寧!」

  前方宮門處正打算問問這小太監為何受罰的沈玠,聽見聲音,立時循聲轉頭望去,一眼就看見了那邊的伴讀,更是迅速認出了摔倒的姜雪寧。

  被這一打岔,正常人都會忘記自己原本要做什麼。

  沈玠也一樣。

  他連忙朝著她們走了過去,但又因還有別的伴讀在場,不好走太近,只溫言道:「這宮中的長道雖然年深日久,可年前才修整過。姜二姑娘怎的這般不小心?」

  眾位伴讀上一次入宮時也曾偶遇過沈玠,知道他身份,見他走近紛紛躬身行禮:「見過臨淄王殿下。」

  姜雪寧見他走過來心便定下大半。

  想他們上一世是至親至疏夫妻,她死勉強也算為沈玠殉了葬,這一世搶他一個機緣又怎麼了?就當是沈玠給自己的勞碌錢和賠命錢吧。

  反正他是臨淄王,將來當皇帝也不缺一個鄭保。

  可她很缺啊。

  這麼想著,姜雪寧多少將那搶人機緣的愧疚消除了幾分,迅速措辭道:「回殿下,才去拜見過太后娘娘,鳳威深重,心神恍惚之下這才絆著自己,讓您見笑了。」

  蕭姝靜靜地看著她。

  沈芷衣則是親自扶了她起來,聽見她這話也向沈玠嘟嘴道:「王兄你剛才是不在,母后可嚇人了。」

  沈玠性情雖然謙遜溫和,可生在宮廷之中,耳濡目染,只聽她們這話便知道慈甯宮那邊該是出了事,於是眉頭輕輕一蹙,問道:「怎麼了?」

  沈芷衣便道:「就一玉如意,哎也不知道怎麼說……」

  她有心想理順一下講,卻有些不知從何講起,說得一片混亂。

  沈玠聽了個一頭霧水。

  末了還是蕭姝言簡意賅地道:「內務府劉公公奉聖上的命送了一柄青海進貢的玉如意,但那如意背後好像刻有什麼大逆不道之言,惹怒了姑母,眼下皇后娘娘也在慈甯宮中,正處置此事。」

  沈玠不由抬眸看了她一眼。

  沈芷衣聽蕭姝說得這般簡潔,便連忙點頭,道:「對,就是這樣,王兄去看看吧。」

  沈玠原本也是要去給蕭太后請安的,略一沉吟,便道:「我去看看。」

  說這話時那小太監的事兒早拋到了腦後。

  他抬步要往慈甯宮的方向去,只是從眾位伴讀旁邊經過時,瞥見剛摔了一跤站起來的姜雪寧正低頭撫著自己的膝蓋,便沒忍住笑了一聲,打趣道:「平地走路也能摔,姜二姑娘可要好生看路才是,不然欠本王那一頓賠罪酒還沒請便破了相,可不知回頭有誰心疼呢!」

  姜雪寧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賠罪酒」是什麼,直到沈玠轉身離開了,她才想起是自己剛重生回來時生了誤會,給了沈玠一耳光後,曾說過改日請酒賠罪。

  話自然是客套話。

  但沒料沈玠還記著。

  眾位伴讀見沈玠過來只搭理姜雪寧,眼神已是有些異樣。

  待聽得這「賠罪酒」三字,更不住拿眼打量她。

  蕭姝就站在沈芷衣旁邊,一張平靜的臉上也是露出些許的怔忡,回眸再看姜雪甯時,眼神已深了幾許。

  姜雪寧掃一眼便已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心中暗暗叫苦。

  她有心想解釋自己與沈玠其實沒什麼曖昧。

  可這位臨淄王殿下說完話就已經走遠了,哪裡有她解釋的時間?且難道要她說自己曾給過沈玠一巴掌,這賠罪酒賠的就是一巴掌?

  傳出去不找死嗎?

  沈芷衣好奇問道:「賠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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