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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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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去上學自有自己不願上學的理由,平心而論,姜雪寧覺著自己還是很能忍的。便是那教《詩經》的趙彥宏偏心,教書法的王久看不起她想寫草書,她也沒翻臉不學,而是把這些細枝末節忘掉聽他們講學。 可張重不一樣。 她聽不得這人站在殿上胡說八道,講些令人作嘔的言辭。 姜雪甯本以為謝危不同凡俗。 儘管上一世此人確有謀逆屠戮等等驚人血腥之所為,可恰是如此才證明他並非一個循規蹈矩之人,該能體她不願上那張重之學的因由。 可她才說了自己不願上學,謝危連緣由都不問便說是她頑劣不知悔改。 如此獨斷剛愎,同那幾位惹人厭惡的先生有什麼區別? 縱是上一世自己之死與此人謀反之事有脫不開的關係,可她也從未因此覺得謝危是個小人,是個庸人,相反,從另一種角度講,她極其認同此人的本事與才華。 然而今日這一切的印象都打碎了。 只因為他在聽聞她不願上學後的臆測與獨斷。 此人在她心目中忽然便一落千丈,掉進那屠沽市井的庸俗泥堆裡,與那些老不死的酸腐一般無二了,再稱不得什麼「半聖」了。 「啪!」 又一枚棋子被她用力地扔了出去打到牆上,又彈落下來,滾在地上。 姜雪甯冷著臉都不看上一眼。 兩眼目光釘在那牆上,像是釘在誰身上似的,也把誰給射穿似的,透出些許凜冽。 其他人下學回來的時候,那兩盒棋子都被扔完了。 點點黑白散落滿地。 外頭有人輕輕叩了她門。 她拿了本話本子坐在躺椅上看,聽見聲音便問:「誰呀?」 外頭竟然響起沈芷衣的聲音:「甯寧,我。」 姜雪寧一怔,忙把話本子放下,起身走過去把拴上的門拉開,一抬頭就看見沈芷衣站在她門口,身後也沒跟著人,有些擔心地望著她:「你沒事吧?」 姜雪寧道:「不過是找藉口逃了課,沒事。」 沈芷衣松了口氣道:「我猜也是。那張夫子,我聽了都忍不了!」 姜雪寧也覺這人實乃毒瘤,便想起自己以前想打小報告的事情來,拉著沈芷衣的手,讓她進了自己屋裡坐,道:「殿下也覺此人不可?」 沈芷衣犯噁心:「從來只聞外頭閨閣女兒要學《女誡》也不曾放在心上,今日一聽大倒胃口,哪裡將女兒家當做人看?可憎的是此般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還要拿進宮裡,拿到學堂上來講!」 姜雪寧旁敲側擊:「那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沈芷衣原本只是抱怨,並沒想到要處置,姜雪寧這話一說,她還真跟著想了一下,兩眼頓時一亮,拍手道:「對呀,本公主何曾受過這樣的氣?這《女誡》尋常人家胡來也就罷了,難不成本公主堂堂一個公主也要如此?我自告到皇兄與母后那邊去,也好敲打敲打這愚頑夫子,讓他取消了這一門。」 姜雪寧歡喜了幾分:「如此甚好。」 沈芷衣也跟著高興。 然而那眉眼才舒展開不久,便又忽然垮了下去,聲音低沉:「不過這兩日宮中事多,皇兄與母后都不大高興,換了往日必定對我百依百順,如今卻未必有閒心搭理我了。」 姜雪甯一時無言。 沈芷衣便歎了一聲,道:「不過也沒事,至多等這陣過去便好,晚些時候請安還是要向母后說上一聲。不想這些了,今日的先生糟心也沒關係,明天就是謝先生來上課了,要教我們那邊他新選編的文集呢!」 「……」 若不是她提,姜雪寧險些都要忘了還有這件事。 是啊。 謝危一人教兩門,往後她雖不去學琴了,可三日裡有謝危兩日的課,糟心的日子怕還多呢。 只是她與謝危之間的齟齬也不必道與沈芷衣。 姜雪寧淡淡地笑了笑,道:「是啊,謝先生同旁人不一樣,明日便高興了。」 *** 不管心裡對謝危此人已存了多深的偏見,次日起來還得要洗漱,收拾心情去上課。 姜雪寧昨晚上睡時已經想清楚了。 謝危若因這一樁事惱了她攆她出宮從此不用上學,那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她一回府就求了自己那和稀泥的爹浪跡天涯去;可若謝危只不私底下讓她學琴,那學還是要繼續上的,見了謝危也恭恭敬敬,只權當不熟,也當先前那些事都沒發生過。 至於謝危因此遷怒要害她死…… 姜雪寧覺著他要除她趁早就除了,且上次入宮時有言在先,不至於因這些許小事暗計害人,失了他的氣度。 想謝危獨斷不分青紅皂白說她,她也抱了貓嚇他,堪堪算扯平。 所以把昨日的義憤拋下,心平氣和去了奉宸殿。 因為今日第一堂便是謝危的課,所以眾人都去得甚早。 怕課間無聊,方妙帶了副象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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