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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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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話不能對姜雪寧講。 他一副洗耳恭聽表情:「誰呀?」 姜雪寧忽悠他:「正是蕭氏啊。」 蕭定非正色起來:「怎麼講?」 姜雪寧循循善誘:「你知道勇毅侯府?」 蕭定非道:「知道,我外家嘛,都倒了。」 是啊,都倒了。 姜雪寧微微搭了眼簾,想起燕臨生辰那一日,蕭氏姐弟雙雙出現在宴席上,那所言所行,更有後來蕭遠一番囂張作為。 眉目間便多了一分冷意。 只是她沒洩露,眨眼又笑起來,續道:「我都替世子覺得可惜。一別京城二十年,卻被人鳩占鵲巢。那蕭燁一個續弦生的,卻把自己當了世子,位置還沒下來呢,就在京中作威作福。姐弟兩個都甚是囂張,霸佔了你的名分,你的位置,花著你的錢財,享著你的福樂!這口氣,我想想都不能忍呢。倘若侯府還在,燕夫人未因心思憂鬱身故,必定站在你背後為你撐腰,哪兒輪得到什麼國公爺在金鑾殿上訓斥你?當年要不是燕夫人嫁給他,這國公爺的位置他只怕還拿不到手呢。一幫恩將仇報的小人!世子,你堂堂一介男兒,可不該在這樣一幫畜生的面前弱了氣性吧?」 蕭定非若有所思:「是不該。」 姜雪寧注視著他,心知這是個一肚子壞水兒的,今日來找自己只怕也沒打好主意,可也不介意相互利用一下,於是慢悠悠道:「你初到京城,若不知怎麼搞事,要不我教教你?」 蕭定非終於燦爛地笑了起來:「二姑娘對我可真是太好了。」 繞半天,他要的就是這話! 光他自己可不敢去搞事,天知道那姓謝的得不得拿自己開刀?可倘若他從姜雪寧這裡「學」了招數去,姓謝的可就怪不到他身上了吧?何況他順著姜雪寧的話一琢磨,姓謝的雖從未跟他交代過到了蕭氏要怎麼做,可他若真當了個縮頭烏龜,姓謝的嘴上不說,心底必在冷笑。 當下姜雪寧便揚聲叫外頭守著的小廝滾遠點,等人走開了之後,才叫蕭定非附耳過來,嘰嘰咕咕說了大半個時辰。 蕭定非頻頻點頭。 末了告辭時,他滿面春風,看姜雪寧跟看廟裡供的菩薩,拱手道:「皇帝賞賜了我好些東西,怕該送下來了,改日我叫人抬了來孝敬二姑娘。」 姜雪寧看著他也覺心情大好,客氣兩句,目送他從廳內出去。 *** 國公府的馬車在外頭候了已不知多久。 管家和車夫臉色鐵青,在入夜的寒風裡縮著脖子,凍得瑟瑟發抖,眼見蕭定非腳步輕快地從薑府出來,差點沒恨得咬碎一口鋼牙! 蕭定非可不搭理。 他從姜雪寧處告辭之後,就跟拿了免死金牌似的囂張,鼻孔朝天,誰都不看一眼,跳上馬車便道:「還他媽愣著幹什麼?小爺回府看看去。」 管家險些氣暈過去。 可畢竟也是在國公府這樣的地方混出點資歷和位置的,倒也忍得氣,且還想蕭定非這樣的必定成不了大器,等回去之後稟告夫人,夫人一高興說不準大大有賞。 是以他一路都壓著火,只等著回府看公爺和夫人治治這狂徒。 定國公府可是京中豪門,宅邸占了有半條街,釘著門釘的朱紅色大門外頭兩座石獅子看著異常威武。 這會兒府門大開,可馬車卻要往側門去。 蕭定非從車裡出來便瞧見了,眉頭一挑,竟根本不搭理那管家的引路,抬腳就往大門走。 管家嚇了一跳,攔在蕭定非面前:「公子,這大門可不是給您走的。」 蕭定非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兒。 他就是個橫的,冷笑一聲,一腳就給這陰陽怪氣的老東西踹了過去:「公你媽子!你小爺我是二十年前先皇就親自封過的世子,再瞎他媽叫一聲兒,老子就砍了你腦袋提到宮裡去!看看誰給你個公道!」 管家一路接他回來,雖覺得他不大愛搭理人,可也沒覺得他有這般囂張,哪裡能料到他才一下車來就能變臉,徑直給自己一腳? 膝蓋上一痛,人就直接被踹翻滾了出去。 跟個滾葫蘆似的,地上灰塵沾了滿身,腦袋也磕到了正門前的臺階上,痛得他叫喚起來。 蕭定非卻是看都沒多看一眼,天教裡更慘更狠的事兒見多了,這點連個屁都算不上,甚至懶得挪個位置,順便一腳踩在這人胸口上便踏上了臺階。 守門的侍從早都看呆了,誰敢攔他? 就這麼埋下腦袋眼睜睜看他走了進去。 這會兒宮裡來送賞賜的傳旨太監才剛走,廳裡面蕭氏一干人等都在,桌上擺的飯菜早涼得差不多了。 蕭遠一張臉難看至極。 蕭燁在通州壞了一條腿,如今帶著傷也坐在旁邊。 國公夫人盧氏年紀比蕭遠小上幾歲,如今看著還是風韻猶存模樣,保養得極好,只是聚攏的眉目間難免也多幾分陰沉。 蕭姝今日也特意出了宮。 在聽到蕭定非回京的消息時,太后就已經昏厥過去,太醫診治說是情緒太激動。慈甯宮對外都說太后娘娘是看到蕭氏的骨血回來,高興得昏過去的。 可蕭姝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對整個蕭氏來說,甚至對皇族而言,「定非世子」這四個字都像是一道魔咒,打落下來便能激起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讓人且驚且怒且怕。 打從蕭定非踹了管家從大門走進來時,就有人一溜煙跑在前面進來通傳。 蕭遠一聽便是冷笑。 他決心要給這不孝子一個下馬威,好生治治他,是以故意端了架子,遠遠見著人進來,坐在位置上動也不動一下,只道:「還知道回來!」 蕭定非一路從大門走到此處,只覺蕭氏這府邸實在是太大了,入目所見假山亭台,雕樑畫棟,簡直稱得上是富麗堂皇,太奢侈了! 想想這以後都是自己的,可真是高興得不得了。 因而他抬腳走進門時,臉上也是掛著真摯至極的笑容的:「哎呀,都在等本世子呢?你們懂事可就再好不過了,本世子也正琢磨剛回來,要給你們立立規矩呢,眼下都在倒省得本世子一個個去尋你們。」 什麼?! 蕭遠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猝不及防之下甚至沒想到要接什麼話。 蕭燁可說是心裡那口氣最不平的人。 往日京城裡誰不敬他是未來的定國公世子?父親母親也一直告訴他,待得他及冠之後,便可名正言順向聖上為他請封世子之位。 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如今竟然告訴他,他當年那個救過皇帝、被先皇封過了世子的兄長,竟然沒死! 他一見到蕭定非,一雙眼都要紅了,罵道:「憑你是誰也敢立規矩?長幼尊卑,父親可還在呢!你不先向父親行禮嗎?」 蕭定非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人。 他不由轉過頭來,左瞅瞅,右瞅瞅。 對對方的責斥,他倒沒什麼感覺。畢竟當乞丐從小被人打罵大,可不是三兩句就會被激怒的性情。 只是瞅瞅吧,覺得這小公子長得也實在太次了點。眼睛眉毛固然好看,拼起來卻顯得刻薄陰毒,一股小家子氣,縱然是他素來不想承認姓謝的神姿高徹,可打量蕭燁,實在趕不上謝危十中一二。 蕭定非不由搖搖頭,歎了口氣,道:「你過來。」 蕭燁一愣,沒明白這人什麼意思。 蕭姝看著這人一身的做派,不知為什麼,竟然想起了當初在宮裡,姜雪甯公然栽贓尤月時那種有恃無恐、囂張到目中無人的架勢,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蕭定非見他不過來,心想這小朋友還不大好騙,於是走了過去,十分自然地抬腳踩在了他面前那一方擺滿了玉盤珍饈的方案上,左手拿起了盤裡一隻雞腿,啃了一口,笑笑道:「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蕭燁坐著,他卻抬腳踩著他桌案。 這儼然一種侮辱! 從小到達蕭燁又哪裡受過這等鳥氣,開口便冷笑想要羞辱他:「果真是天教蛇鼠賊窩裡學來的下等人架勢——」 可根本還沒等他把話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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