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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六


  亮堂堂的廳裡只聽得「啪」一聲脆響!

  蕭定非右手抬起來毫不留情給了他一耳光,力道之狠,打得他腦袋都偏了過去,差點一個趔趄摔到旁邊地上!

  「燁兒!」

  「你做什麼?!」

  兩聲驚急的怒喝幾乎同時響起,是蕭遠和盧氏萬萬沒想到他竟忽然向蕭燁動手,終於沒能坐住,豁然起身來,向他怒目!

  蕭姝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何曾見過這樣的渾人?

  那一巴掌之狠,讓蕭燁半張臉都高高腫起來,看著觸目驚心!

  她眼皮跳了起來,寒聲道:「定非兄長才回家中,便這般容不下手足兄弟,傳出去怕要敗壞德性吧?」

  蕭遠則是沉著臉朝蕭定非走過去。

  蕭定非瞅他一眼,回眸來看見剛才被自己一巴掌打蒙的蕭燁好不容易又坐直了回來,張嘴似乎便要向他說什麼,喉嚨裡便發出低低一聲笑,反手又一個耳光打了過去!

  廳裡蕭遠等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廳外伺候的僕人更是全都嚇傻了!

  蕭定非把眼看著便要昏過去倒下去的蕭燁拎了起來,似笑非笑回頭向蕭遠道:「勸你冷靜一點,要知道我可是謝少師這一趟帶回來的重要人,聖上剿滅天教可還指望著我給消息呢。你要敢對老子動手,老子就能讓你這兩個『續弦生的』變成『奸生的』!」

  蕭遠只覺得腦袋裡一陣氣血亂串,人年紀大了,何曾受過這麼強烈的刺激?

  抬手捂著自己胸口,他眼前一片發花,竟是站不大穩當。

  身子一陣搖晃,險些跌坐在地。

  盧氏驚懼交加,眼淚都出來了,搶上去忙將蕭遠扶住,哭道:「老爺,老爺你怎麼了!」

  蕭遠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兒,顫抖著道:「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蕭定非只覺得這家人安生日子過慣了,這一點折騰都受不了,實在太他媽掃興,不由搖頭歎了氣,涼颼颼道:「不想幹什麼。只是吧,你們這幫狗日的好過了,老子的日子就好過不了。」

  實在不是老子想跟你們作對嘛。

  他心裡想,你們的好日子今兒個就算到頭了,要不搞死你們老子可不好交差!

  蕭姝自來是難得的聰明人,曾在腦海中無數次構想過蕭定非回到蕭氏之後的情況,可卻沒有一種能跟眼前的場面對上。

  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誰見了都覺得棘手。

  只是她還算得上冷靜,悄然緊握了手指,強迫自己不要發作,掛上笑容道:「聖上器重兄長,世子之位總歸是兄長的,他日國公府也是兄長的。同是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兄長實在沒有必要對我與弟弟如此忌憚……」

  「你這臭娘們兒再敢叫一句『兄長』,我保管你往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蕭定非聽了這「兄長」二字都感覺出了萬般的虛偽,瞧她雖然一張好看的臉,可從頭髮絲兒到衣角片兒,沒一處不透著讓人厭煩的假,看一眼都覺得倒了胃口,不由輕輕嘀咕了一句,「媽的長這樣脫光了求老子上老子也不上。」

  雖是嘀咕,可聲音卻不小。

  蕭姝讀的是詩書禮儀,何曾聽過這般污言穢語,一瞬間已是臉色大變!

  ▼第146章 翁昂

  第二天一早,姜雪寧聽說,昨晚國公府打起來了。

  世家大族裡做事的下人到處都是,隨便出去個人做採買,消息就傳遍了全京城,進而傳到主子們的耳朵裡。

  更別說大清早直接鬧到宮裡去了!

  蕭定非著實是個狠人,一句話得罪了蕭姝。

  哪個大家閨秀能容忍他口出如此狂言?

  盛怒之下一言不合,竟叫了人,兩相動起手來。本也沒準備真對蕭定非怎樣,豈料這無賴一點虧也不肯吃,口出狂言之後還半點不覺得有錯,下人們想要上去按住他,他一腳踹一個。拉扯之間,難免有些皮肉上的小傷。

  這下好,蕭定非不幹了。

  大晚上就跑到那院牆上面坐著嚎,口口聲聲控訴蕭氏一族容不下他,要謀財害命。嚎完人就溜了,當夜住在了京中最奢華的青樓藏嬌閣裡,抱著那溫香軟玉睡了一晚不說,還掛了房賬說他日定國公府自會來結。

  嫖個妓都要讓蕭氏掏錢!

  天還沒亮,直到淩晨才好不容易把氣血順了睡過去的蕭遠,還沒一個時辰就被人吵醒了,竟是管家哭喪著一張臉戰戰兢兢來報說,藏嬌閣的龜公來府裡要賬。

  蕭遠一口氣沒喘上來,氣上頭來,一頭栽倒在地!

  公府裡頓時哭天搶地一片。

  這邊廂慌忙去請大夫來看,那邊廂卻是宮裡直接來了傳召,要宣蕭氏這一干人等覲見——

  原來蕭定非這孽障從青樓裡出來,一大早直奔皇宮。

  竟然是惡人先告狀!遞了牌子入宮向皇帝狀告他們容不下自己,稱蕭姝區區一個大小姐,沒名沒分卻敢唆使府裡的下人責打他。

  皇帝面前,衣裳一解。

  好傢伙,果然是有些青紫的傷痕,分明昨夜新傷!

  沈琅雖也約略得知如今的定非世子已非當年的定非世子,多半已經成了個混賬,只是人才回去一天,就鬧成這樣,實在讓他這個當皇帝的面子上過不去。

  甭管暗地裡怎麼想,明面上蕭定非還是他救命恩人。

  天下萬民看著呢。

  當時便勃然大怒,立刻叫人去宣蕭氏上下入宮來聽訓。

  蕭遠年紀大了身子骨本就差些,昏倒之後好不容易救起來,卻是身子發軟不很站得起來,皇帝又要召見,無奈之下只好叫人抬著入宮,也好在皇帝面前賣一回慘,想自己昔日受寵,蕭氏又是太后的母家,該不會真把蕭氏怎樣,多半也就做做樣子。

  可誰能想到,沈琅竟不買賬!

  大殿之上,聲色俱厲地責斥,質問他們是否容不下蕭定非,若真容不下,那也不要蕭氏容了,即刻便將他這定國公的位置交出來給蕭定非,蕭氏一族乾脆搬出京城來分作兩支,也好過成日鬧事沒個體統。

  蕭氏上下頓時大驚。

  皇帝的態度著實在他們意料之外,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嚇得腿都軟了。

  這一來哪裡還敢談追責蕭定非的事情?

  蕭姝倒不覺得自己沒有道理,聲稱是蕭定非出言不遜,冒犯了自己。

  可要問她究竟是罵了她什麼,她又說不出口。

  女兒家面子薄,只是其一;

  臨淄王沈玠選妃在即,則是其二。

  她固然不曾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可蕭定非那句污言穢語若是傳了出去,縱是清白也能傳得難聽,名聲輕而易舉就壞了,是萬萬不敢再說給誰聽的。

  一時真是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臨走時,皇帝還冷著臉直接下了令,撥給了蕭定非一隊親衛,護他安危,另外責令蕭遠以「以下犯上」之名懲戒當日敢對蕭定非動手之人,若有再犯決不輕饒。

  可憐那幫下人,是聽了蕭姝的命動的手。

  主子們入宮回來卻還要對他們嚴加懲戒,由蕭定非一一指認,凡是昨晚出手拉過他哪怕一下的,全都被拉了出來摁在院子裡打個五十大棍,兩條腿血肉模糊,不養幾個月絕對下不了床。

  為主子盡忠,主子卻護不住自己,甚至反將他們推出來當替罪羊,當下人的哪裡想到能遇到這種事?

  挨打的那幾個且不說。

  在定國公府做事的其他下人,冷眼旁觀,難免感到幾分心寒,且由此一遭輕而易舉就認清了蕭氏如今的形勢:什麼世家大族榮華富貴,都是狗屁!剛回來的定非世子才是國公府未來的主人,皇帝親自罩著的!誰要再不長眼睛同蕭定非作對,那就是找死!

  本來姜伯游昨日聽說姜雪甯去見蕭定非了,還頗有微詞,認為姜雪寧不該同這般的登徒子攪在一起,壞了自己的名聲,也損了薑府清譽。

  可姜雪寧卻說:「父親別忘了,我同此人是在通州認識的。」

  姜伯游乍一聽還沒明白。

  姜雪寧便又淡淡笑道:「這般的混世魔王,若順著他意還好,總歸還在京城地界兒上。他是什麼渾人,女兒也看得清楚,絕不是咱們府裡招惹得起的。倘若不見,惹惱了他,把女兒一路被天教亂黨劫到通州的事情抖落出去,怕才真的壞了大事吧?咱們府裡還有一位不是要選王妃麼。」

  姜伯游便沒了話。

  次日聽說定國公府發生的事情之後,更是長歎一聲,終於是絕口不再提姜雪甯同蕭定非有往來的事情,只叮囑她行事注意著些,也別太過。

  姜雪寧心道:蕭定非這種滑不留手的,被打到哭著入宮告狀,還身上都是青紫的傷痕?天知道是昨晚樓裡的姑娘留的,還是真被打的!

  只是這人是她罩的,犯不著拆穿。

  眼瞅著這位滿肚子壞水的主兒開始折騰蕭氏,她高興還來不及呢,恨不能端盤瓜子去國公府嗑著看戲,連著年後到元宵這些天,什麼煩惱都忘了個乾淨,心裡快慰得很。

  元宵那一日,尤芳吟的信函也從蜀中那邊寄了過來,說是初到蜀地一切都好。除了有些當地的話聽不大懂之外,鄉民也都甚是和善;卓筒井做得熱火朝天,任氏鹽場重開,招了好些長工;任為志讀書人出身,對她頗為照顧,只是有點一根筋,埋頭折騰卓筒井便不管其他,是以人情世故方面她幫著照料一些。

  看模樣一切進展都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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