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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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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就是這紙上所寫的東西,扭轉了乾坤! 其實並不複雜。 甚至說得上簡單。 無非兩點,第一,任氏鹽場願意與人共享卓筒井製造之技藝;第二,共享有條件,凡用卓筒井之鹽場,接下來五年之內須將其利潤的半成作為分紅,付給任氏鹽場;第三,凡能接受以上兩條者,可當場簽訂契約,由知府大人作證,當即生效。 在場的鹽場主們根本不需花上多久便都看完了,半成雖不多,可在座有上百人啊! 簡直荒謬絕倫,異想天開! 幾乎看完的同時就有人想直接將這契約扔開,可轉頭再看周遭人表情,細一思索,竟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大鹽場主們吝惜自身利潤,手握巨富,佔據著最新開出來的那些鹽鹵充足的鹽井。可在座更多的卻是小鹽場主,本身經營就已步履維艱,被大鹽場擠佔市場,每年所得甚少,不過勉強應付收支,所佔據的鹽井更大多都已經被開採殆盡。 井鹽所謂的「開採殆盡」,其實並不意味著鹽井不出鹵,而是說現有的開採之法,無法汲取出地層更深處的鹽鹵,所以才成了「廢井」。 可任為志所研究的「卓筒井」卻能深入地層深處! 原本的廢井也能重新出鹵,一如他自己所經營的任氏鹽場,豈能不讓那些已到窮途末路的小鹽場眼紅、意動?區區半成利潤,卻能換廢井為新井,變無為有啊! 尤月聽得眼睛都在發光。 蕭定非更是怔了一怔,沒想到還有這般釜底抽薪之法。 客棧裡大部分都是商賈,豈能聽不出其中利害? 當下便有人拍案叫絕:「可真是個絕處逢生的將軍之法啊!那些大鹽場主們未必肯吐出半成利益,可對小鹽場主們來說卻是無本的買賣,有利潤之後再給任氏鹽場,不簽白不簽!如此一來,大鹽場主們勢必陷入被動。卓筒井小口汲鹵的法子往外一推,原本廢棄的鹽場就能重新興旺起來,價錢也必定更低,產鹽後足以擠佔大鹽場的市場,對他們形成威脅!倘若他們簽了,任老闆非但能成功渡過危機,還可為任氏鹽場帶來源源不斷的分紅收益,相當於整個蜀中所有鹽場將來五年的利潤他都要分上半成!倘若大鹽場主們不簽,將來勢必為小鹽場圍困,倒在圍攻之中也不稀奇。穩贏不輸的境地,絕了,絕了!」 那漢子聽他誇自家主人,樂得直笑,打了個飽嗝道:「這還不算完呢!咱們那位夫人瞅著他們臉色不好,還在旁邊補了一句,說過了這村沒這店,當場簽下的只用出半成的利潤,可要等到三個月之後再來簽,就得出一成的利潤了。哎喲你們可沒看見那場面,當天晚上便有六七十號人簽了。任老闆乾脆連咱們鹽場的事兒都先放下了,開始去各大鹽場督工,建造卓筒井,現在蜀中那邊可熱鬧得很!」 眾人全都讚不絕口,直道這位任老闆與夫人都是厲害人。 任氏鹽場硬生生被盤活了,誰能想到? 原本都以為鹽場沒救,銀股的價錢已經一跌到底,可若是這般,只怕明日便要往上瘋漲了! 當下便有人面色忽然古怪起來,小聲道:「那,呂老闆前些天賣出去的那一萬銀股,豈不是……」 「虧了,虧大了!」 「四百文一股扔出去的啊,誰能想到今天就傳了好消息……」 蕭定非不知道生意場上的事情,可「呂顯」這個名字他還是常常聽說的,一聽見人說這人這回虧大了,心裡一樂,差點就要笑出聲來。 而旁邊卻是有一人真正地笑出了聲。 尤月這些天來的形容已經憔悴了許多,此時此刻卻已容光煥發,心內大喜之余已然形於外色,竟然大笑起來,連道三聲「好」:「我便知道,我便知道一定會漲起來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全都悚然而驚。 她卻顧不上在意旁人的目光,想起自己這些日來與爹娘對抗,無論如何不肯賣出銀股時所承受的壓力,整個人身上竟湧出了一種報復一般的暢快,迫不及待便要回到府中,拿出自己那些銀股的憑證來,好好讓她目光短淺的爹娘兄姐看看—— 誰才是最聰明最正確的那一個! 這一回任氏鹽場不僅挽回了局面,甚至還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 若是計劃順利,絕對能成為蜀中首屈一指的鹽場! 不敢想像,往日的任氏鹽場銀股價錢都能飆上一千五六百文的高價,如今消息傳回又有多少人想要購入銀股,銀股的價錢會翻幾番?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馬車原本就在客棧外面,尤月直接叱駡著車夫,興沖沖地奔進伯府。 經過遊廊時竟又看見自己出府時看見的那名青年。 興許是哪裡來拜見父親的人吧? 出府時她惦記著銀股的事,回府時她一腔狂喜要去向家中炫耀,是以兩回見到此人都不曾像往日般多問上兩句,而是徑直跑向了自己與姐姐所住的院落。 可她沒想到,才剛進了月洞門,竟看見伯爺伯夫人都坐在她屋中,皺著眉頭似乎正在說話。 尤月心道他們是在這裡等自己。 當下一身驕矜氣便回到身上,她頗有幾分傲氣地笑了一聲,大聲道:「早同你們講過了,任氏鹽場那銀股——」 她話音出時,一名小廝拎著一柄鐵錘從她屋裡出來,正撞上從外面進來的她,嚇得連忙低下頭去,趕緊走了,好像剛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尤月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從外面走了進去,緊接著就看見了屋內的情形—— 臨走時她那用來鎖銀股憑證和契約的匣子,就擺在中間的桌上。 可原本堅固的黃銅鎖頭,竟然被什麼東西砸歪了! 匣子朝外大打開,裡面空無一物! 那一瞬間,尤月整個人像是被晴天裡一道霹靂劈中了,她停了一下,沖過去撿起那盒子來,一陣翻看卻怎麼也沒找到自己那幾張銀股的憑證:「銀股,憑證,契約!我的東西呢?我的東西哪裡去了?你們都幹了什麼?!!!」 理智已全然不見,她一雙眼都紅了。 清遠伯早知道她回來要發一場神經,這些天來早已經厭煩了她這般不知輕重的模樣,冷冷地哼了一聲:「今日難得蕭氏那邊竟然派了人來給咱們送東西,我看啊你也未必就要去選什麼臨淄王妃,若能成國公府的世子妃,卻也不錯。人家人可好了,閒聊時候恰巧說起任氏鹽場的事,定非世子手底下二話不說掏出了銀票來,竟肯花三百三十文一股的價錢,買你那勞什子的銀股!我和你娘做了主,已經替你賣了個乾淨!我看你啊……」 「蕭氏的人?三百三十文,三百三十文!」尤月一顆心都在滴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一雙眼幾乎立刻變得赤紅,竟是瘋了一般抄起那空了的匣子朝著自己父母打去,「誰讓你們賣的?我的東西你們憑什麼處置?!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任氏鹽場的股價到底會值多少?!憑證呢?契約呢?!我管他蕭氏不蕭氏,你們都給我要回來!!!」 清遠伯與伯夫人頓時都愣住了。 桌案邊角上倒還壓著一頁紙,並兩張薄薄的銀票。 尤月發瘋之餘看見,頓時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搶在了手裡,翻開來看,只見契約上白字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已出價一千三百二十兩,將她的四千銀股買了個乾乾淨淨。 而那落款處所蓋,赫然是—— 蕭定非印! 清遠伯與伯夫人完全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只隱約聽出好像是鹽場起死回生,都連聲追問起來。 尤月腦海裡卻是一片空白。 她捏著那張契約,顫抖了一下,又顫抖了一下,近日來前後種種細節,全都浮現在腦海之中,連成一線:「不是蕭定非,不是蕭定非!而是她,是她在算計我!是她——」 這喉嚨裡出來的一聲,竟如含了血一般,咬牙切齒,恨毒了! 捏著這頁紙,她終於承受不住這大喜轉為大悲,燃起希望又瞬間滅絕的刺激,眼前一黑,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身邊人哪裡料著這情況? 一時援手不及,竟眼睜睜看見她腦袋磕在門檻上,直接昏死過去,失去了意識,手指卻還死死地摳著那一紙契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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