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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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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揚幸不辱命,完成了姜雪寧交代的所有事情,有驚無險地從清遠伯府出來,路上正好撞見蕭定非,便連忙從懷中取出一應印信、契約、憑證,交到他手上。 蕭定非只知她借自己名頭辦事,卻不知是何事。 這會兒才恍然大悟,摸著下巴笑了一聲:「原來這樣,真不知什麼仇,什麼怨。唔,這女人,招惹不起,招惹不起哦!」 他擺擺手叫劉揚先走,然後就去找姜雪寧。 只是眼下還不知人在哪裡。 從蜀香客棧出來後,他循著她去的方向去找,一路都沒看見人,直走到前面一座避雨的街亭下時,才終於瞧見了一抹靜坐的身影。 外頭行人已少,姜雪寧獨自一人枯坐在亭下的臺階上,雙眸滯然地望著前方,好像是看著,可蕭定非覺得她什麼也沒看。 面上神情,則好似在一場大夢之中。 他走過去喚了一聲,她方才如夢初醒地抬起頭來,看向他,竟與尋常一般無異,只問:「拿到了?」 蕭定非將那些東西轉交給了她,可目光裡卻多了幾分審視,只覺她剛才的模樣絕對不似尋常,又想她是追著張遮出去的,不免心底沉了沉,有些擔憂。 他遲疑了片刻,才問:「你沒事吧?」 姜雪寧眨了眨眼,只是想,她怎麼忘記問張遮那個姑娘是誰呢?不過話都已說明白了,多問倒顯得她放不下,死纏爛打。 「我沒事。」 她這樣回答蕭定非,埋下頭去清點那些契約與憑證。 蕭定非立在她面前,卻分明看見一滴又一滴的眼淚掉下去,把那幾張契約都打濕了,她的聲音卻仍舊無波無瀾:「等過兩日股價漲上來,轉手再賣,錢便不差了。」 *** 「你說什麼?!」 謝危府邸斫琴堂內,呂顯一個手抖潑了自己一腿的熱茶,燙得他整個人頓時跳了起來,連聲音都變得扭曲了幾分,卻只揪住眼前的小童,不敢置信地問。 「任氏鹽場起死回生?!」 那小童在聽聞這消息時便知自家掌櫃的會炸,畢竟前不久才低價拋出了一萬股,結果沒兩天功夫就漲回來,簡直像是跳崖登天一樣刺激! 縱然呂顯是個久經商場的老狐狸,這一刻仍舊難以接受。 他頹然地坐下來,整個人幾乎已經傻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那可是一萬股! 一萬股啊! 呂顯覺得就是割了自己一身肉也沒有這麼疼,他抱住自己的腦袋便在斫琴堂裡走來走去:「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在背後算計!不可能這麼巧!謝居安,謝居安!這可是一筆大錢!你快派個人,就劍書,不,刀琴也行!幫我往深了查查,老子他媽的一定要看看,哪個烏龜王八蛋熊心豹子膽他奶奶的連老子的錢也敢吞!查,我要查!!!」 謝危已從幽篁館找到了合適的琴板,又開始斫琴了,此刻聽見呂顯那暴跳如雷的聲音,他只把滑下來的一截雪白的衣袖重新疊回了手臂上,聲音裡不帶半點煙火氣地道:「劍書聽見了?幫呂照隱查上一查。」 劍書:「……」 他可還記得不久前得知甯二姑娘動銀股時,自家先生那一句「生意上的事情呂照隱自己有數,用得著你插手」,此刻再抬頭去看謝危那張淡漠超塵的臉,再瞅瞅一旁險些咬碎鋼牙、氣到升天的呂顯,心裡默默把這位呂老闆往後排了一個位次。 謝危沒聽他回答,轉眸看向他,輕飄飄道:「查查,知道?」 劍書額頭冷汗瞬間冒出,已然會意,躬身道:「是,屬下這便去查。」 但凡多查出個鳥來算我輸! ▼第157章 真香呂顯 伺候姜雪甯的棠兒蓮兒隱約覺察出自家姑娘這一趟回來,好像有些不對勁。 清遠伯府的人下午來過薑府一趟,說是自家的姑娘眾目睽睽之下被姜雪寧打了,明明白白想要個說法。姜伯游好言好語把人勸走了,說等姜雪寧回來問個清楚,再給伯府一個交代。 府裡上上下下都道二姑娘闖禍了。 可她回來聽說老爺夫人那邊等她去,竟是淡淡兩個字:「不去。」 姜伯游自然是氣了個倒仰,孟氏更在屋裡大發脾氣,指責姜雪寧在擢選臨淄王妃的關鍵當口上添亂,是存了心的不想看到自己的姐姐好。 姜雪寧回了屋,只拿出一錠十兩銀子來。 然後交給蓮兒,讓蓮兒拿去給姜伯游和孟氏,話只留了一句:「是我打了尤月不錯,這點銀子賞了她去治治臉吧。讓若不服氣,盡可一紙訴狀遞到衙門拉我去見官,屆時官府怎麼判我就怎麼賠。只要他伯府丟得起這臉。」 一整晚幾乎就說了這點話。 接著便照常用飯,洗漱,甚至比往日還早半個時辰躺到床上去睡覺。 看似尋常極了。 可棠兒蓮兒伺候她已有一段時間,敏銳察覺出她是心裡有事,都暗自提了一口氣,越發小心翼翼,也不敢讓人去攪擾了她。 次日一早清遠伯府就傳來消息,說是尤月昨日在蜀香客棧裡被姜雪寧打了一巴掌回去後,不知怎的發了瘋,氣暈過去,一頭磕到門檻上,破了相不說,人還昏迷了好幾個時辰。 好不容易請大夫救過來,醒了卻有些瘋瘋癲癲的。 滿嘴裡只念叨什麼「銀股」「漲了」「跌了 」,大部分時候不認得爹娘,可一旦認了出來便是扔東西、扯頭髮,破口大駡,又哭又鬧。 有人說是這位伯府小姐用自己所有的私房錢買了任氏鹽場的銀股,好不容易熬過了跌到穀底要漲上來的時候,回家卻發現爹娘代她做主剛巧把銀股賣了,誰能受得了這刺激?所以磕壞了腦袋瘋瘋癲癲之後,才會對自己的父母惡語相向。 流言蜚語傳得到處都是,整個伯府顏面丟盡。 事涉其中的姜雪甯自然免不了遭受議論,連帶著蜀香客棧裡尤月編造她與張遮那些真真假假的話也傳得滿大街都是。 大清早孟氏那邊又來了僕婦叫姜雪寧過去,顯然是已經怒極了,一定要找她問個清楚。 姜雪寧正坐在妝鏡前梳頭。 聽完那僕婦的話,她面容平靜至極,抄起旁邊一隻花觚便直接砸了出去,打到那僕婦的頭上,淡淡道:「這還只是開始呢,現在就要來找我算賬,還太早了些!且等著再看兩天吧。」 前兩年她囂張跋扈時,不是沒有對丫鬟小廝動過手。 可從沒有一次這樣叫人害怕。 聲音裡甚至還帶著笑意,面上卻是一片冰湖似的靜寂,好像心裡半分波動都沒有,抄起來的傢伙卻直接打破了人的腦袋。 那僕婦知道是姜雪寧闖了禍,來說話時口氣自然不大好,可被那花觚砸到腦門上,一摸見了血,便什麼膽子都嚇沒了,一時哭天搶地地叫喊起來。 姜雪寧卻跟沒聽到似的。 她拾起妝臺上一枚紅珊瑚雕成的月牙兒耳墜,掛到自己的耳垂上,先吩咐了蓮兒把自己早上寫好的那封信交人送去蜀中給尤芳吟,又吩咐棠兒著人準備馬車出門。 臨走時,她打開匣子揣了任氏鹽場一萬銀股的契約和憑證,連印信一塊兒帶上,然後直接出府登上馬車,去了幽篁館。 呂顯一早在樓上喝悶茶。 抬起頭來瞧見她從門外走入,眼皮都跳了一下,一種隱隱的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他起身來迎:「這不是姜二姑娘嗎?今日登臨敝館,想必是又要選一張新琴了。」 姜雪寧卻道:「不是。」 呂顯挑眉:「不買東西?」 姜雪寧徑直將那一萬銀股的契約和憑證擱在了他面前的櫃檯上,淡淡道:「但賣東西。」 在她拿出這一遝紙的瞬間,呂顯的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了,視線幾乎黏在了她的手上,跟著一道落在了櫃檯上,心裡簡直山崩地裂! 這幾頁東西…… 天知道他看著有多眼熟?不正是前幾天從他手裡低價賣出去的那一批嗎?! 怎麼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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