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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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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經過城門的時候需要停下來查驗,姜雪甯在車內聽見外頭似乎有乞求之聲。 她撩開了車簾一看。 城牆下聚集著一群普通百姓,有男有女,都圍著一名背著箱篋的僧人,質問不休。那僧人穿著的僧袍已經在推搡間被扯破,不住地解釋著什麼,哀求著什麼。然而他越說話,似乎越激起周遭人的憤怒。終於有名拉扯著孩子的女人一口唾沫吐到了他的臉上,緊接著旁邊一個高壯的男人便一拳打到僧人臉上。 事情立時一發不可收拾。 聚集著的人們面上似乎有恐懼,也有憤怒,有一個人出手之後,立刻跟著出手,拳腳全都落到了那僧人身上。 這動靜可一點也不小。 姜雪寧看得皺眉。 城門口本就有守衛差役,一見到這架勢立刻往那邊去,大聲責斥阻攔起來。 謝危坐在前面車裡,看得更清楚些。 一名差役正查驗要放他們入城。 謝危若無其事問:「那邊出什麼事了?」 差役驗過路引,瞧著這幫人非富即貴,倒也不敢敷衍,但想起城中近來發生的事情,也不由搖頭,道:「還能有什麼事兒?叫魂唄。」 謝危挑眉:「叫魂?」 差役道:「您從外面來的不知道,前陣子城裡五福寺外頭要修橋,有幾個賊心的和尚居然把人的名字寫在紙上,貼在了要打下地的橋墩上。太虛觀的道士說了,這是妖魔邪法,人的名字被寫紙上,魂就會被叫走,打進橋墩裡。有了人魂的橋,修起來就會更堅固。這不,剛才這和尚拿著缽盂走來走去,被人發現箱篋裡藏有頭髮,不是拿來作邪法的是什麼?」 另一幫差役已經過去阻攔事態。 可架不住群情激憤。 尤其那名扯著孩子的女人,聲音尖高:「你不是想叫我兒子的魂,問他的名字做什麼?箱子裡還藏著頭髮,還敢說你不是!我兒子要出什麼事,非要你償命!拉他去見官,拉他去見官!」 那僧人被拉扯著,臉上已經青一塊紫一塊,哭道:「小僧只是見令郎心善,想要為他祈福罷了……」 然而沒人聽他辯解。 差役們好不容易將情勢穩住了,忙將他捆綁起來,拉去見官。原地的女人這才抱著孩子大哭,其餘人等則是簇擁著差役,一道往衙門去了。 謝危目視了片刻。 刀琴劍書都不由回頭看他。 他卻是慢慢地一笑,半點沒有搭理的意思,輕輕放下車簾,道一聲:「走吧。」 此時姜雪寧的馬車靠上來不少,正好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謝危望著那群人,眼底神光晦暗,卻說不上是憐憫還是嘲諷,只這麼淡淡一垂眸,所有的情緒便斂去了,甚至透出了一種驚人的…… 冷漠。 人的名字寫在紙上就會被叫魂? 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百姓們聽了道士的話後卻對此深信不疑,甚至為此恐慌。這婦人不過是聽得僧人問了自己孩子的名字,便吵嚷不休,周遭人更是又怕又怒,完全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分青紅皂白把人打了一頓拉去見官…… 姜雪寧心中微微發冷。 尤其是想起謝危方才的神情。 從城門經過時,那喧鬧的聲音已經遠了,她卻不知為何,一下回憶起了呂顯給自己講過的那個鄞縣請平糧稅的故事—— 對人,對世,謝危到底怎麼看呢? 她因無聊積攢了幾日的不快,忽然都被別的東西壓了下去。 到得客棧,一干人等都歇下。 晚上用飯的時候,劍書出去了一趟,回來向謝危說了一會兒話。姜雪寧在遠處聽得不特別清楚,只約略知道「叫魂」這件事似乎是天教與佛教那邊的爭鬥,暗中有人在煽風點火,推波助瀾。 她以為謝危會有所動作。 沒成想這人聽完便罷,半點沒有插手的意思。 他們在客棧只歇了半日,喂過了馬,吃過了飯,帶了些乾糧和水,便又下午出了城,上了往北的官道。 她不由納悶:「下午就走,為何不乾脆歇上一日?」 刀琴還和以往一樣,坐在馬上,走在她旁邊,只道:「越往北越冷,氣候也將入冬,我們須在雪至之前趕到邊關。」 姜雪寧皺了眉。 一琢磨也覺得有道理,便乾脆不想了。 天色漸漸變暗,窩在車裡沒一會兒就發困。 往前走了有七八里後,她打了個呵欠,有點想睡了,便將厚厚的絨毯一披,準備躺下去。誰料剛要動作,黑暗中車簾陡地一掀,一陣風吹進來,隨之潛入車內的還有另一道暗影! 姜雪寧頓時大駭! 要知道刀琴劍書與另外十數名好手都隨在兩側,可剛才外頭竟沒聽見半點異響,甚至此人進來的時候,車都還在繼續行進,來者又該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這一瞬她渾身緊繃,立刻就要尖叫。 然而來者的動作卻無比迅疾,欺身而上,一把就將她的嘴捂住了。 微有涼意的手掌,沉穩而有力。 對方的面龐也離得近了,幾縷呼吸的熱氣灑在她耳畔,激得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時才借著吹起的車簾外那一點極為昏暗的光線,看出了些許熟悉的輪廓。 竟然是謝危?! 姜雪寧震驚地眨了眨眼,這一下終於不敢亂動。 是了。 外頭明明有那麼多人,若不是謝危,怎可能半點動靜沒有? 可眼下這是什麼情況? 她生出幾分迷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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