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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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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拂袖要走。 姜雪甯靜默半晌後,盯著他,卻突地靈光一現,笑起來:「誒,白日你對我那般敵意,難不成是因為芳吟更在意我,你嫉妒?」 她看見呂顯腳步一停,整個人身形都仿佛為她這一句話繃緊了。 然而到底是能忍,沒有轉過身來。 他好像真要證明自己不在意似的,頭都沒有回一下,徑直往院中去了。 姜雪寧在後頭,撫掌而笑,差點笑彎了腰。 上一世,嫉妒她的多了去,可她渾不在意。 畢竟那些都是女人。 可這一世,竟然連男人都嫉妒起她來了,太好玩兒! 不過芳吟心思淳厚,認准了人就是一根筋,她雖不知她與任為志走到哪一步,可倘若有呂顯這樣黑心的人暗中使壞,好事都能變成壞事。 往後得防著他點。 也不是說芳吟就非任為志不可,本來全看她高興,姜雪寧只是不希望她不高興。 有那麼一刻,她甚至想去謝危那邊,給呂顯上點眼藥。 可這念頭也只是一閃就放棄了。 謝居安是個要成大事的人,可她只想過點簡單的小日子。如今虛與委蛇地聽著話、不惹惱他、順著他心意,說到底是為了沈芷衣,不想和他撕破臉。可眼下幾乎就是界線的極致了,她若不知進退,自己將這條界線往下壓,無異於把自己陷進去。屆時事了,只怕想從謝危手裡脫身都不能夠。 無論如何,被個男人嫉妒,姜雪甯還挺高興。 只不過晚上躺下,偏偏做了噩夢。 這噩夢一做,就是好幾夜。 她夢見自己立在高高的懸崖上,山壁陡峭,幾乎平直,連枯松老樹都無法在岩壁上紮下半點根。 前方就是深淵。 只朝著前面看一眼,便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濃墨似的黑暗。 深淵下面有狂風,似從鬼蜮而來,呼嘯不絕。 她想要往裡面張望,可站立不穩,幾塊碎石從她腳邊跌墜懸崖,落入深淵裡好久,都沒聽見半點回蕩的聲響。 於是一種恐懼將她攫住。 好像怕那深淵裡冒出什麼怪物將人吞噬似的,她抬了步便要往身後退去,想要離這深淵遠遠的。 然而一隻手卻從身後伸出來,竟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另一手則搭在了她的腰間。 那個人的氣息傾吐在她耳畔,緊貼於她面頰。 是謝危截斷了她的退路,附在她耳旁:「這樣深,你不跳下去,怎麼知道是生還是死?」 不—— 那股力量從他雙手傳遞出來,竟然猛地將她往前面深淵裡一推! 她瞬間失聲尖叫。 深淵撲面而來,人被失重感包裹,所有的恐懼都放大到了極限,使她冒出一身的冷汗,再一次從這反復的夢中驚醒過來。 耳旁迴響的卻不是夢裡那句話,而是前不久謝危那不無嘲諷的一句:「倘若你能想明白你跟他為何沒能在一起,也就不叫姜雪甯,今時今日也不會坐在這兒了。」 姜雪寧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她有些脫力地捂住了自己臉。 過了好半晌,才慢慢將那股發自深心的恐懼驅逐。 黑暗如絲如縷,浸入屋內,帶著些許寒氣。 床榻邊的紗帳被風吹開了一角。 有少許的光從窗紙裡透進來,模模糊糊地映照出坐在她床榻邊的那道身影。 他靜逸的聲音,仿佛與這黑暗融為了一體,縹緲如霧:「你夢見我了?」 姜雪寧悚然一驚! 她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放下手掌,視線仔細分辨,才從黑暗中瞧出了這道身影,一時只覺連心臟都被人攫住,駭得說不出話來。 謝危也不知何時來的,只注視著她,仍舊問:「你夢見我了?」 方才的噩夢尚留有一絲餘悸。 姜雪甯簡直不敢相信這人大半夜坐在自己床邊上:「謝居安,你怎麼——」 謝危的手掌卻輕輕撫上她臉頰,搭在她眉尖上,道:「甯二,沈芷衣一個皇室的人,死就死了,與我有什麼相干呢?我有點後悔了。」 那手指透著點涼意。 姜雪寧頓時打了個寒噤。 可他卻沒有再說什麼,良久後,慢慢收回手來,起身走了出去。 風吹進來,紗帳輕輕晃動。 外頭冷月如銀霜。 有一聲低沉恢弘的號角從遠處遞來,傳遍四野,為這靜寂的寒夜添上一抹金戈鐵馬的肅殺錚鳴! 姜雪寧擁著錦被,這時才想起—— 今夜,開戰了。 ▼第211章 戰起 冬夜朔氣傳金柝,冷月寒光照鐵衣。 忻州城外屯兵的大營外,諸般兵士已經陣列於前。 步兵居中,騎兵分列兩翼,弓箭兵則隱於前列步兵之後。步兵之中有一小部分為重步兵,一手持盾牌一手執刀劍,乃是專設克制韃靼遊牧善射之兵,既可攻殺,也可防禦對方弓箭。只不過更多的是輕步兵與輕騎軍,負重少,行動快,易於調整。如果指揮得當,在這昏暗的夜色中,完全可以如一片羽葉,悄無聲息完成一場見血的拼殺突襲! 城樓上,戰鼓聲漸壯。 黑夜裡點燃的火把與迎風的旌旗一齊飄飛舞動。 三萬兵士的臉,都被光影模糊成一般形貌。 點將臺上,舊日的血跡已然清洗乾淨,只在鐵縫木隙留留下學習乾涸的斑駁,燕臨那一張輪廓清晰且堅忍的臉,卻因立在高處,而顯得無比明亮。 紅日未出,他便是黑夜裡的太陽。 灼灼的火光燃燒在他瞳孔的深處,使得這兩年來壓抑的抱負、復仇的野望,都在這一刻隨著滾沸的心升騰而上,化作一股連天席捲的氣魄,讓他拔劍出鞘,將三尺青峰高舉! 一時間,四野盡是山呼海嘯! 「踏雁門,衛國土!」 「滅韃虜,救公主!」 「死生拋,莫相負!」 …… 忻州屯兵本有十萬之巨,只是落在蕭氏治下,一則軍務混亂,二則疏於練兵,真正能在短時間選出來上戰場的人不到一半。值此冬日攻打韃靼又非兵家常勝之招,當以奇勝,以速勝,以險勝,韃靼雖為一國,可與大乾相比不過三省之地,三萬兵足夠打得對方措手不及,灰頭土臉。 「世子這般倒有些英雄出少年的感覺了……」 高高的城樓上,呂顯站在燃燒的火把一旁,感受著刮面來的凜冽寒風,望著遠處大軍出擊的場面,不由深深感慨了一句,然而接著又有些沉默。 「興亡百姓苦,這一戰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謝危就在旁邊不遠處。 城樓上這塊平地上立了座箭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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