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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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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雪寧離去後,他先把端著藥碗的漆盤在旁邊擱下了,將窗沿上這一枝杏花取了,回到屋內,呈給謝危。 他靠在窗下的軟榻上。 周岐黃的醫術無疑精湛,連日來的修養,傷口已經漸有癒合之態,除卻臉色蒼白,清減一些,看著倒和往日沒有太大差別。 劍書小聲道:「方才甯二姑娘擱在窗沿的。」 謝危伸手接過。 小枝杏花的斷莖處尚還留著新鮮的折痕,初綻的粉白花瓣,在這殘冬將近早春未至的北地,有一種格外的嬌弱柔嫩,甚至不可思議。 哪裡的杏花開得這樣早? 那一刻,他注視著這枝頭的粉朵,只覺一顆心都仿佛跟著化開,有一種得償所願後如在夢幻的恍惚,然而唇邊的一笑,到底添了幾分深靜平和的融融暖意。 目光流轉,謝居安向門外看去。 落日西沉,周遭靜穆。 劍書不敢驚擾,好半晌,等他收回目光後,才輕聲問:「先才姑娘說的事,屬下讓刀琴去辦?」 謝危點了點頭。 劍書躬身便欲退走,只是退到一半,方想起點什麼,停了下來,似有遲疑。 謝危便看向他。 劍書猶豫片刻,問:「甯二姑娘的意思是,抓個活的,關起來防他生事。可倘若……」 謝危眉梢微微一挑,落在那一小枝杏花上的眸光不曾抬起半分,對什麼周寅之渾不關心,只淡淡道:「那就抓個死的。」 ▼第221章 一念善 「殿下,燕將軍與少師大人有過交代,戰事雖歇,可忻州城裡也未必那麼安生。倘若您要出府走動,屬下等必要知會護衛隨行。請公主容諒!」 院門口守的兵士在沈芷衣面前躬身半跪,略有惶恐。 沈芷衣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又緩緩移向院門外,終究還是慢慢收回了步,忽然就沒了什麼出門的興致,倒不想為難兵士,只沖他淡淡一笑,道:「也對,天色將晚外頭沒什麼可看的。我不出去了,你起來吧。」 那兵士將信將疑,倒不太敢起身。 沈芷衣心底微微歎了口氣,心知自己若不回房,只怕他還要繼續跪著,便不再說上什麼,轉身往回走。 只是沒料,方至廡廊下,一道聲音竟從門外傳來。 「微臣周寅之,前來拜謁,請見公主。」 沈芷衣腳步頓時一停,眉頭都因為意外而蹙了一蹙,轉頭看去,果真是周寅之。 對方從門外走了進來。 兵士倒不好攔他。 沈芷衣與周寅之幾乎毫無交集,唯一的聯繫或恐是此人乃奉她那位皇兄沈琅之命前來邊關。但當年和親時候,她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身份再尊貴,在那九五之尊的人眼底也不過是隨時可以推出去犧牲的棋子。朝廷原本就不顧她死活,周寅之對她也只是在除夕夜慶功宴上行過禮罷了。 這時候,他來幹什麼? 她注視著對方,道:「本宮與周大人所交不厚,倒不值得大人親來一趟請安。可是有事?」 周寅之雖知這位長公主殿下本是朝廷昔日的棄子,可棄子既然還朝,又在這般特殊的時候,反倒有了非同一般的價值。 他來時得了沈琅的令。 此刻雖然察覺出沈芷衣的戒備與冷淡,卻並不介意,反是走近了,垂首躬身道:「微臣雖與殿下無甚交集,不過奉命來忻州,一為傳上諭,二便是為了接殿下回京。早些日是聽聞殿下身體虛弱,小王子尚需修養,不好動身。不知近日可有動身回京的打算?」 沈芷衣靜默。 周寅之卻是微微一笑,道:「您本是至高無上的帝國公主,自然是想去哪裡去哪裡,便如今沒有回京城的打算,也是無妨。臣下回頭傳告聖上便是。只是京城路途遙遠,聖上,太后娘娘,還有臨淄王殿下,對您都甚是掛念。臣從京城來時,道遇臨淄王殿下,特寫了一封信來著微臣親手呈交殿下。」 本事至高無上的帝國公主,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沈芷衣隱隱覺得這話是意有所指。 她看向周寅之從袖中取出的那封信,一時竟沒有伸手去接。 以沈玠善良的性情,的確有可能給她寫信。 然而沈琅卻絕非仁厚的君主。 倘若這真是沈玠半道攔住請人送來的信,周寅之這般趨利避害的精明人,絕不會如此輕易便將這封信呈遞於她。要麼這封信已經被人看過,要麼…… 這信根本不是沈玠寫來! 周寅之見她未接,也不收回手來,只保持著呈遞的姿態。 過了許久,沈芷衣才伸手。 薄薄的一封信交至她手中。 周寅之便望著她笑起來,道:「聖上對殿下也頗是想念,能知殿下安然無虞,聖上也頗為高興。他日回得京城,定為殿下一掃邊關塵埃。」 沈芷衣看著信封,沒接他話。 周寅之自知自己在如今的忻州並不討人喜歡,也不多言,躬身後再退。 他從院中出去了。 門口幾名兵士依舊肅立兩側。 沈芷衣在廊下佇立良久,望向頭頂漸漸發暗的天際,竟覺舊日那股悲哀並未因這兩年的疾苦而消散,只是換了個模樣,仍然盤桓在她心頭,縈繞不去。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在宮中也好,在韃靼也罷,甚至是在這忻州城、將軍府…… 弱者終究還是棋。 *** 忻州城裡是什麼局勢,周寅之已經探得頗為清楚了,這時候不免慨歎于沈琅的高瞻遠矚、帝王心術。倘若朝廷對忻州不管不顧,他日燕臨必定起兵造反。可派他前來不僅能將這幫逆黨一軍,還能將對方陷入兩難之地—— 無論回不回京城,都落入被動。 要回京城,必定單槍匹馬;不回京城,沈芷衣無論如何都是公主,又豈能真讓她行動自由不受約束? 只是一路來,到底沒敢拆開信看。 他暗地裡摸了好幾回,明顯能感覺到有個不大的硬物,恐怕絕不僅僅是一頁紙那樣簡單。 周寅之思忖著,想自己來忻州的目的差不多已經達成,只除了一件…… 不知為何,想起來竟有些不安。 他負手往前走去,才剛過拐角,便看見前方一道身影走了過來。眉目清秀,頗為沉靜,手裡拿著幾本賬冊,一面走還一面翕動著嘴唇,掐著手指,似乎在算什麼東西。 周寅之腳步便停了下來,拱手道:「尤姑娘,倒是趕巧,又遇到了。」 尤芳吟一怔,這才看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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