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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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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么娘 八月中旬,天教打入直隸,於保定府駐軍;所謂的「勤王之師」則緊隨其後,收了天教花費大力氣打下來的真定府。 保定距離京城快馬不過半日。 真定在保定東南,距離京城稍遠一些,但距離保定同樣也只有半日不到的路程。 燕臨等人率軍來到真定時,駐紮在城中的那些個天教義軍根本抵擋不住進攻,本來就是軍疲馬憊,才打過朝廷,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就迎戰忻州軍、黃州軍,哪裡能有半點反抗之力? 沒兩個時辰就開城投降。 入得城中,周遭所見皆是戰亂貽害,遍地狼藉,滿目瘡痍。 萬休子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深知自己若停下來守住打下的每座城池,必然面臨前有狼後有虎的狀況,遭受謝危與朝廷的夾擊,屆時更無半點生路。 所以最近兩月,倒想出了些「削弱」謝危的法子。 比如進得城中便燒殺搶奪,將鄉紳官僚富戶的家財洗劫一空,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便一把火燒掉,半點糧草都不願意留給謝危。甚至若城中還有青壯,要麼強行抓了編入自己義軍之中,充當下一次攻城的犧牲;要麼當場殺掉,以免使他們加入忻州軍陣營。 所以天教義軍所過之處,十城九空。 前期是被萬休子下令劫掠清理,後期則是百姓們趕在交戰之前便早早逃離,以避危難,等到燕臨將軍的勤王之師到了,才會回城。 兩相對比之下—— 萬休子是魔鬼,謝居安是聖賢; 起義軍是悍匪,忻州軍是王師。 可誰能知道,背後推動這一切的,根本就是那所謂的「王師」,所謂的「聖賢」呢? 燕臨領兵作戰,謝危謀劃大局,呂顯協調糧草。當然這裡面免不了也有姜雪寧一分力,畢竟自打從天教手中接管南邊之後,蜀中與江南一帶的生意便自然拿了回來,即便周寅之盜去信物,可也不過只是劫走存放在錢莊的十數萬兩白銀。 錢是死物,能使錢的人才是稀罕。 她沒閑著,一路都隨在軍後,把沒去參加科舉的衛梁也給捎上了。每到一城,必定先問民生,因地制宜,佈置農桑,于安撫百姓之上倒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只不過嘛…… 劍書捏了手裡那封信京城來的信,往前走去,想起那位呆呆傻傻的衛梁衛公子來,不由輕輕撇了嘴。倒不是他對衛公子有什麼意見,事實上這位只對種地感興趣的公子,事情做得多,卻沒半點架子,還挺得人好感。 可壞也壞在這裡。 誰讓他是甯二姑娘手底下的人呢? 長得將就,總跟著甯二姑娘走,話也聊得來,自家先生有一回眼瞅著這倆人手裡拿著紅薯在田間地頭蹲了一下午,臉色簡直黑得跟鍋底似的。 偏偏這人還聽不懂人話。 某一次甯二姑娘不在,先生正巧遇到他,留他坐下來喝茶,花了三言兩語敲打他。衛梁愣是沒聽明白,而且半點人情世故不通,還頗為迷惑地反問:「東家姑娘不能一塊兒去嗎?可她管錢,大夥兒都喜歡她,事事要她點頭,總要去看看才知道。哪兒能隔著賬本,就把事做了,把地種了?」 那或恐是自家先生心情最差的一天。 連帶著甯二姑娘次日都倒了霉,學琴時候走了神,還順嘴提了一句衛梁,被先生抄起戒尺來就打了手板心,又哭又叫,到頭來都沒明白先生那日火氣怎麼那樣大。 劍書琢磨自家先生悶聲不響吃大醋的架勢,都覺得脖子後頭髮涼,可也不敢多嘴。 好在先生心裡有數。 吃醋也就吃一時。 畢竟甯二姑娘與那衛梁公子之前清清白白,並不是真的有什麼,一心種地罷了,再不樂意先生也得憋回去。 此時的真定府知府衙門裡,早已經換上了忻州軍的人,抬眼庭院裡都是穿著盔甲的兵士在走動。 原先的知府在前陣子天教進城的時候,便被萬休子一刀砍了腦袋,其餘官僚也殺了大半,剩下沒死的更是早跑了個精光。 是以衙門就空了出來。 正好挪給謝危燕臨等人住。 甯二姑娘的院落當然是這府邸最好的院落。 時以入秋,楓葉漸染。 走廊上飄來了泉水似流瀉的琴音,已經算是摸著了門路,漸漸有種得心應手之感了。 劍書在外頭聽著,便也忍不住一笑,只是垂下頭看見手中的信封時,面容又慢慢肅冷下來。 他步入了院中。 臨院的窗扇開著,姜雪寧便坐在琴桌前,信手撫弄琴弦,謝危則立在她邊上,靜默地看著,聽著。 一曲畢,她舒了口氣,緊接著便喜上眉梢,回頭道:「怎麼樣?這回可全部彈對了吧?那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我可就要休息了。」 謝危聞言扯了扯嘴角。 他薄涼的目光掠過她含著期待的眼,心裡雖知道她這說是與自己打賭,說什麼彈對了這首便算是她會了,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就能休息,其實就是講條件,想偷懶。 只不過來日方長。 一日學不會便繼續學一日,寧二這小傻子是一點也不懂。 他也不為難她,笑一聲道:「那今日便練到這裡吧。」 自打上回天教的事情後,寧二說到做到,倒是真的跟著他學琴。這幾個月來,若逢著當日無戰事,他不去商議籌謀,她不忙生意打理,便窩在房裡,一個教琴,一個學琴。 只不過,寧二的嘴,騙人的鬼。 她天性並不喜靜,待在屋裡便憊懶,出得門去又活蹦亂跳。說是要學琴,往後好了彈給他聽。學是真學了,長進也是真有長進,但不大能坐得住,待那兒半個時辰便渾身難受,要左蹦右跳,賴皮躲懶。 謝危向來是嚴師,若換作是當年奉宸殿伴讀學琴時,早拎了戒尺抽她。 可如今…… 她不練琴;他生氣;她苦命練,他又心疼。 明明叫劍書備了兩把戒尺,可直到現在兩柄都還嶄新嶄新的,別說打斷了,上頭連劃痕都沒幾條! 姜雪寧是不知謝危怎麼想,只覺這人越來越好說話。 這段時間她倒不是不想練琴。 畢竟對謝居安做出承諾時,她是認真的;只是眼見戰事發展,快打到京城,舊年那些事情便一件一件清晰地往腦海裡浮。這般心不在焉地練琴只怕是事倍功半,不如等尋心思清淨的時候再練,所以才跟他耍賴躲懶。 坐得久了,脖子酸疼。 她長舒一口氣,沒忍住轉了轉腦袋。 謝危立在她身後,見狀便笑,伸手過去搭在她後頸,修長的手指使了力,一點一點替她捏起來:「就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架勢,只怕學到七老八十也未必能有我七八分,這點時辰便累了……」 姜雪寧翻他個白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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