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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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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回過頭去時,一眼就看見了門外來的劍書,同時也看見了他的面色,臉上輕鬆的笑意便慢慢斂了,只問:「消息到了?」 劍書入內,奉上那封信。 他躬身道:「有定非公子襄助,刀琴已經帶了人平安出城,今夜便到真定。」 姜雪甯將那封信接過,拆開來看,面無表情地坐了許久,才抬眸看向窗外的紅葉,向謝危道:「一眨眼,又是秋來百花殺的時節了……」 *** 周寅之少見地不想騎馬,也不想乘轎,只是背著手,走在回府的路上。 方才朝中議事的一幕幕又從腦海劃過。 分明今日剛被授以九門提督的之位,可與定國公蕭遠各自領兵衛戍京城,可以說距離位極人臣就那麼一步之遙,可他竟沒有半點高興。 朝廷如今竟落到這般局面,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自從忻州歸來,蕭姝面上有光,沈琅也對他大為讚賞,本以為雖然對尤芳吟下了重手,算是得罪了姜雪寧,可這一樁做得也不算虧。 可誰能想到,還沒高興兩日,天教便反了。 緊接著便是如今一片亂局。 去過忻州,也瞭解攻打韃靼始末的他,自然不會跟京城裡那些天真的權貴一般,以為謝燕二人真是勤王之師,是善類。 只不過誰也不敢明白地說出真相。 隨著天教越打越近,京城所面臨的危險也就越來越重,更別手天教惡名在外,城中許多勳貴之家都不大坐得住,有人暗中籌謀要先跑了避避風頭,有人甚至在動投敵的念頭。 沈琅豈能不管? 錦衣衛最近就暗中抓了不少想要逃出的人,統統關進監牢,更有甚者直接暗殺。 現在不提謝燕二人的「勤王之師」,尚且能穩住京城的局勢;倘若將這件事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那京城簡直要不攻自破了。 畢竟誰能相信—— 這孤零零的一座城池,能抵擋住天教義軍與謝燕二人的共同進攻? 在周寅之看來,如今的朝廷,便像是一枚懸在頭髮絲的上雞蛋,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一陣小風,便掉下去摔個粉碎稀爛! 通州屯兵,皇城禁衛。 加起來攏共也就那麼一點人,這一戰當真能撐得住嗎? 再想起皇帝今日,竟單獨留下那個油鹽不進的張遮說話,似乎是有什麼事情交代,可卻不叫群臣旁聽,實在不一般。 他漸覺煩躁,抬頭已經到了府門口。 新修的府邸原本占地就極廣,裝飾雕樑畫棟,自迎娶陳淑儀進門後,更添上了僕從上百,珊瑚玉樹,金銀珠翠,甚是豪奢。 只是此刻他都沒有心情多看一眼。 於庭院中駐足片刻,周寅之想想陳淑儀那副端著的架勢,心下厭惡,索性調轉腳步便過了垂花門往西院去。 往日外頭都有丫鬟候著。 可今日不知怎的,外頭沒人也就罷了,裡面更沒有半點聲音。 這一時,周寅之有些奇怪。 但也沒太在意。 然而就在他腳步就要跨過門時,卻看見邊上一盆往日照看得好好的金黃龍爪菊摔倒在地,心裡頓時一凜,忽然生出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快步走進門,入目所見,所有丫鬟竟都塞住了嘴綁了扔在牆下! 周寅之眼皮一跳,立時按住腰間的刀沖了進去。 他聲音裡藏了幾分恐懼:「么娘——」 屋內空空如也。 地上落著一件還未繡完的嬰孩兒衣裳。 一封信靜靜擱在案頭。 *** 入了夜,走廊上掛起了燈籠。 屋內的燭火則因風吹進來,而帶了幾分搖晃。 姜雪寧端麗的面容,也因此閃爍不定。 一去京城數月的刀琴,終於回來了,而且帶回來一個女人,一個懷有身孕的女人。 面容清秀,眉目靦腆。 比起前些年姜雪寧第一次見她時,皮膚卻是細白了不少,身上的布衣也換了綾羅綢緞,五官倒是柔和溫善,此刻為她深靜的目光打量,更露出了幾分恐懼,不自覺地輕輕伸手,護住了自己的腹部。 那裡有一片隆起。 么娘已經有了六個多月的身孕。 上一世,姜雪寧從未見過她;這一世,也不過是兩面之緣。 倘不是因為周寅之,或恐她連她名字都記不住。 姜雪甯莫名笑了一聲,抬手輕輕抓起她一簇垂落的秀髮,思索著這個女人究竟能派上多大的用場,只慢慢道道:「不用緊張,我要殺的不是你。」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么娘的面色幾乎瞬間煞白。 她自然是記得姜雪寧的。 自家大人何以能發跡,她當年都一清二楚;後來大人去了一趟忻州,剛回來的那兩日焦躁難安,總是後半夜都不能入睡;如今,這位姑娘回來了…… ▼第237章 寒夜熱粥 刀琴這趟去京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 周寅之早不比以往未發跡時,如今府邸新修,又在錦衣衛要職,格外注重自身的安危,府裡的護衛大多都是好手,且日夜巡邏。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後院裡一個大活人劫出來,著實要花費一番心思。末了還是那市井裡摸爬滾打混上來的蕭定非有主意,找了往日天教專訓練來刺殺朝廷命官女刺客,扮作繡娘,抬著一口裝滿衣裳的大箱子進去,又抬著一口裝裝了活人的大箱子出來,簡直是偷天換日,在周寅之眼皮子底下變戲法。 出城門又是一番折騰。 如此才把人給帶到真定府來。 姜雪甯自然知道么娘的恐懼,可誰又還她那個活生生的芳吟呢? 縱然有憐憫都被仇恨壓下。 她也不多說什麼,只收回手來,吩咐道:「把人帶下去,好好看著吧,到底也是有身子的人,該小心些。」 刀琴便先將人帶了下去。 么娘似有千萬的話想說,可本就笨嘴笨舌,說不出口。 況且姜雪寧也不想聽。 人走之後,她獨自在屋裡坐了一會兒,眼見窗外星河漫天,弦月漸滿,竟覺心內有一股悽愴蔓延開來,渾無困意。 於是乾脆起了身,往外走。 夜裡巡邏的兵士都放輕了腳步,見著她便停下來喚一聲「甯二姑娘」,她只點頭示意,也不停留,徑直向著謝危所居那最僻靜的庭院去。 然而深夜的院落裡,竟靜悄悄的。 屋裡雖點著燈,卻空無一人。 只有小寶坐在屋外的走廊下,一看見她便笑,都不用她問,就開口道:「先生去了後廚。」 姜雪寧只覺納罕,心道這大半夜的,謝居安還去後廚幹什麼? 她也不多問,折轉身便去。 到得後廚外面,果見裡麵點著燈,有刀不輕不重恰恰好挨著砧板的聲音細碎而密集地傳來,聽得出使刀的那人有著熟練的刀功,大約正在切菜。 姜雪寧走進去,看一眼便道:「你餓了麼?」 廚臺上擱著乾淨碗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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