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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五


  而是謝居安不聲不響,做得太好,一點煩擾都不帶給她,以至於無論是小性子也好,醋罎子也罷,根本連派上用場的機會都沒有。

  她眼底潤濕了幾分,上前主動環住他腰,問:「怎麼過來了?」

  他才從外頭來,身上還是一片冷意。

  可她在這殿內熏得暖烘烘的,湊到他懷裡,便將那冷意驅散了幾分,謝危摟住她,一聲笑:「我要不過來,就你給沈芷衣賣命這架勢,還不知要在宮裡睡幾天。」

  姜雪寧咬唇笑:「誰叫你不來接我?」

  她慣來強詞奪理,這般理直氣壯,謝危都習慣了,也不反駁,拿起旁邊雪狐毛滾邊的斗篷來,便把她整個人都罩裡面,只露出巴掌大一張小臉,然後道:「我們回去吧。」

  ▼第251章 刀藏

  姜雪寧聽他說「回去」,用的還是「我們」,眼底便帶了幾分促狹之意,偏要問他:「回哪兒去?」

  謝危唇線緊抿,看著她不說話。

  姜雪寧便忍不住悶笑。

  過了好半晌,他耳尖微紅,面上卻平靜一片,道貌岸然地吐出了兩個字:「學琴。」

  她差點笑倒。

  謝危卻是拿她一點法子也沒有,索性一手持傘,一手把人環了,從坤甯宮偏殿前面帶走。

  鄭保手裡拿了一張清單來找。

  還沒等他開口,謝危已經掃了他一眼,徑直將他的話堵了回去,淡淡道:「不是死人的大事就明天來問。」

  鄭保頓時無言。

  一句話也不敢再說,只能這麼眼睜睜看著謝危把人帶走。

  姜雪寧踩著已經被雪蓋上薄薄一層的臺階往下走,只笑:「你也太霸道了些,今日安排不好,明日還要他們佈置,耽擱了可不好。」

  謝危道:「你有意見?」

  姜雪寧連忙搖頭,假假地道:「那小的怎麼敢,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謝危不接她話了。

  兩人出得坤甯宮門時,許是今日人來人往,搬進搬出,宮內一應瑣碎無人照管,竟有一隻毛色雪白的貓慢悠悠從朱紅色的宮牆下來,可因著那一身與雪的顏色相近,乍一看還很難發現。

  姜雪甯瞥見時,差點踩著它尾巴。

  可這一瞬間腦海裡想起的竟是身旁的謝危,手伸出去幾乎下意識就拽住謝危,要將他往自己身後拉。

  沒料想,謝危倒沒什麼反應,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眼見它擋路不走,便俯身拎著這小貓的脖頸,輕巧地將它提了起來,然後放到道旁去。

  姜雪寧愣住。

  這一時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迷惑之感,又隱約像是猜著一點什麼。

  她怔怔然望向他。

  謝危卻只道一聲「走吧」,便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紫禁覆雪,宮牆巍峨。

  姜雪寧心有所觸,唇邊也綻出微微的笑意來,問他:「不怕貓了?」

  謝危道:「貓哪裡有人可怕?」

  姜雪寧沉默片刻,又看見了逐漸低垂的夜幕下不斷飄灑下來的白雪,問:「那雪呢?」

  謝危道:「總會化的。」

  那一刻,當真像是漫天飛落的雪,都褪去了蕭瑟的寒意,反透出一種輕盈和緩的溫柔。

  刀琴駕著馬車,在宮門外等候。

  兩人出來,便掀了車簾入內。

  而後一路朝著謝危府邸駛去。

  道中無聊,姜雪寧便忍不住,暗搓搓從他口中探聽內閣那邊的情況:「女學的事,那幫老學究,現在是什麼口風?」

  這小騙子,成天想從他這兒套話。

  後門走起來可真是順溜。

  謝危閉上眼睛,含笑道:「沒有口風。」

  姜雪寧以為他這意思是不告訴自己,眼珠子一轉就蹭了上去,聲音都軟了些:「我知道,如今朝廷都是內閣議事,事若未定不外傳,你在其中的確不方便總跟我說裡面的情況。可稍微透露一點也無妨嘛,就一點,一丁——點兒!」

  話說著她還掐了掐小拇指。

  比出來的是一個特別特別小的部分。

  謝危被她這一聲叫得耳朵都要酥了,斜眼看她,然後按住了她搭在自己左臂上的手掌,以防她再做出點什麼來,歎了口氣道:「『沒有口風』的意思是,他們心裡有意見,卻不敢反對,不是不告訴你的意思。」

  姜雪寧明白了:「哦。」

  她想想就要鬆手,只不過眼珠一轉,突然又想起學塾的事兒來,非但沒鬆手,湊得還近了些:「那你覺得,把以前奉宸殿,仰止齋,就坤甯宮附近那一片改作女學第一間學塾,先收京中貴女,餘者比聞風而動。然後再往京中其他地方,還有其他州府推行,怎麼樣?」

  謝危想想,這是覺得自己利用價值還沒盡。

  其實對什麼女學,科舉,他一應興趣都沒有,但若要此時說出「隨便」二字吧,她一雙眼又亮晶晶地看著他,讓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於是想想道:「挺好。」

  姜雪寧得寸進尺:「然後呢?」

  謝危考慮片刻,看她一副真心求教的模樣,到底是沒磨過去,耐心地教她道:「法子是沒有錯的。只不過,鷹隼長有一雙利眼,為的是飛在高空也能看清下方的的獵物;農戶給莊稼勤澆水,去蟲害,為的是秋收時節千鐘粟;天下讀書人,十年寒窗,為的是一舉聞名天下知,封侯拜相享廟堂。世間人多是無利不起早。要推女學,怎麼建學塾,收學生,都是外術。倘能我不動而人趨之若鶩,方是內道。長公主要推女學是個想法,提起來容易,但你們可想過,學有何用?」

  我不動,而人趨之若鶩。

  姜雪寧心底一震。

  她眨了眨眼,腦海裡便突然閃過了幾道靈光,隱隱然已抓住了什麼,頓生醍醐灌頂之感。

  謝危知道她還不算笨,這些事上還是一點就透的,便道:「且凡謀事,不可一味謀大,越是大事,越當從小處做起。凡能一蹴而就的,往往都是壞事。開女學,你是想使學生能學成科舉之才,還是先識字為好呢?」

  姜雪寧皺眉思索。

  謝危循序漸進,一點點引導她:「天下有白鹿、嶽麓等幾大書院,學子千里迢迢也來求學,可知為何?」

  姜雪寧道:「因為書院的先生學識更厚。」

  謝危一笑:「不錯。」

  姜雪寧便輕輕「啊」了一聲:「所以,能開多少學塾,又開成什麼樣,關鍵不在有多少學生能來,而在於有多少先生能教,還願意教!」

  謝危見她抓住了關鍵,唇邊的笑意便深了幾分,安安然重新把眼睛閉上,靠坐回去,道:「謀事易,成事難,貪多嚼不爛,想清楚再做,別讓人看了笑話。」

  謀事易,成事難。

  姜雪寧前世總想,這人天縱奇才,做什麼都很容易,哪怕是謀反這般的大事,也仿佛信手拈來。然而世間哪裡有什麼真正容易的事?

  一切的舉重若輕背後,都是不為人知的心血……

  她凝眸望他,到底又為這人心折幾分,服了氣。

  只不過麼……

  某些事上,真的是不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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