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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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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寧琢磨,內閣裡面如今可是全天下各種消息的彙聚地,她入主坤甯宮的事情按說也不小,這人怎麼就能憋住了不問呢? 回到謝府,她滿腦子都是關於女學的想法。 謝危問她:「想吃點什麼?」 她隨口答:「下碗餛飩?」 謝危便把她往壁讀堂裡一放,有筆有墨,留她一個人伏首案前飛快地寫下什麼,自己則往後廚去。 這兩月姜雪寧早把他這府邸摸熟了,跟在自己家似的,地龍燒著,地毯鋪滿,才一進屋便把鞋踹了,盤腿坐在謝危平日坐的太師椅上,鋪了紙,提筆記馬車上所得的指點和想法。 沒留神便是兩刻過去。 她寫了一會兒,思路便被困住,坐半晌之後,沒忍住下來左右踱步走著,考慮起來。 身後便是一排多寶格,另一邊則是一牆的書,有幾隻嵌在壁上的匣子,抽屜上連著祥雲竹枝般的銅環。 先才沒注意,偶一抬頭,竟看見其中一角掛出一根細細的黑色絲絛。 姜雪寧腳步便止了。 她手指纏上這縷絲絛,本以為只是哪裡不小心掛上的,沒料想竟然連著匣子裡,於是扣著那枚銅環,便將那匣子抽了一半出來。 這時便看清那絲絛系著的,乃是一方印。 裡頭還放著一柄眼熟的薄刃短刀。 下面壓著幾頁紙,那字跡歪七扭八,拙劣得像狗爬,叫她這個曾經的原主見了都忍不住面上一紅。 姜雪寧輕輕咬牙,便想要拿出來。 沒料想一隻手及時地伸了過來,竟趕在她去拿之前,將這抽出來的匣子壓了回去,嚴絲合縫地,再也瞧不見裡面是什麼。 姜雪寧一怔,立刻回頭。 果然,不知何時謝危已經回來了,另一隻手上還端了碗餛飩,此刻立在她身後,高出她半個頭,僵著臉瞧她:「誰讓你亂翻的?」 姜雪寧可一點也不心虛。 她還稍稍抬起了自己削尖的精緻下頜,輕哼一聲,像是偷著腥的小狐狸一樣看他:「怎麼,翻不得呀?」 謝危把那碗餛飩放下了。 姜雪寧這人慣來是給三分顏色就能把染坊開遍全京城的,偏不放過他,還湊過去追問:「我怎麼覺得裡頭那張答卷那麼眼熟呢?是誰這麼大逆不道,竟敢公然宣稱要搞出孔聖人的十八般做法來?這種答卷,真是,就應該把人抓起來,狠狠罵她……」 謝危唇線抿直,盯著她。 姜雪寧臉貼著他肩:「謝先生,你說你怎麼想的呢?」 那時她在奉宸殿伴讀,見天兒被他訓斥,動輒得咎,旁人都下了學,她還要被拎去偏殿練琴。且他人前是叫人如沐春風的聖人,人後對她卻總有一種叫她害怕的嚴厲。 還有甄選考學的那一次…… 這人留她下來說兩句話,差點沒把她嚇哭。 可這答卷…… 謝危不回答,只轉頭:「你餓不餓?」 姜雪寧搖頭。 她現在才不餓呢,難得抓著謝居安的小辮子,她眼底都是興奮,渾然不知凡事得講個「度」,還絮絮地追問:「我記得,你給我做了桃片糕,我給了周寶櫻幾片,你後來還生氣了……」 接下來的話便淹沒了。 謝危的手臂突然緊緊的箍住她纖細的腰肢,凝滯的面龐上帶著一種縱使被人揭了短處也鎮定自若的冷靜,然後封緘了她的嘴唇。 她支吾,聲音細碎。 半晌後被放開,只覺頭暈眼花。 謝危坐在書案前那張太師椅上,然後抱她坐在自己腿上,好脾氣地笑著問她:「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姜雪寧看著,心底突然有些發怵。 他人高腿長,抱著自己坐在他腿上時,她只穿著羅襪的腳掌都不大沾得到地面兒,如此越使她心慌意亂,幾乎立刻慫了,換上一副委屈的口吻:「不想知道,我什麼也不想知道。」 謝危就知道她是屬烏龜的,手把著她腰,便在她腰側軟肉上捏得一把,面上笑意未減半分:「剛才不還很好奇嗎?先生一點點教你啊。」 姜雪寧猝不及防,頓時嗚咽了一聲。 她聲線本就細軟,這般來多帶了少許驚喘,一雙眼更是水霧濛濛地,可憐巴巴看他:「我錯了。」 還未成婚,晚些時候還是要送她回府的。 謝危到底沒把她怎樣。 只是靜靜抱著她坐了片刻,傍晚時分內閣裡的聽聞便漸漸浮了上來。 姜雪寧問他:「你沒有什麼話想問我嗎?」 謝危凝望她。 這種感覺終究讓他不習慣,但看她眼底帶了幾分期許地望著自己,許久後,終於開口道:「入主坤甯宮,是怎麼回事?」 這一瞬間,姜雪寧眼底便綻開了笑意。 她伸手摟住了他脖頸。 然後一五一十,如實地告訴他:「呂顯不給朝廷出了個主意嗎?」 沈氏皇族,如今位置尷尬。 放在那裡,總不能晾著。 可人養著就要花錢,難不成還像以前一樣,國庫是他們家,予取予求? 內閣輔臣自然不答應。 呂顯回了朝廷,當了戶部侍郎,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給了皇族,只提議:以往沈琅私庫裡的錢財,歸於皇族,朝廷既往不咎;但國庫的錢,卻不容許皇族再染指,從今往後,每一年國庫只按定例,還要交由內閣審定,才撥給皇族一筆。就這兩部分錢,皇族可以隨便開銷,一年花完朝廷都不管,反正他們不能再問朝廷多要哪怕一個子兒。 如今皇族是沈芷衣執掌。 國庫空虛,撥的錢不多,但沈琅的私庫卻是承繼自歷朝歷代皇帝的私庫,縱使揮霍了大半,剩下的那一部分也猶為可觀。 只是若取用無度,久了仍會坐吃山空。 想要長久,有得有長久的法子。 所以,沈芷衣倒比旁人看得遠些,力壓沈氏內部諸多不滿之聲,徑直將這麼大一筆錢都交到姜雪寧手裡,讓她想做什麼生意做什麼生意,得利之後抽她二成做傭金。 要知道她手裡缺錢的產業還真不少。 且這麼大一筆錢,將引動多大的力量?絕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姜雪寧沒有拒絕的道理。 她掰著手指頭給謝危算:「你看,要當皇族的賬房大管家,要推女學,那麼多的事要調停,來來往往都是人,內務府那麼大點地方,哪裡裝得下?比不上坤甯宮寬敞呀。」 謝危還是覺得沈芷衣給自己添堵。 他不說話。 姜雪寧看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有悶氣,不高興,於是突然想起了前世那個被她女扮男裝氣得紅了眼的沈芷衣,眼簾微微一顫,輕聲對謝危道:「她只是想用她的方式對我好罷了。」 那天是她從內務府整理賬目回來,經過坤甯宮。 許多宮人搬進搬出。 她問了一句:這是在幹什麼? 邊上的宮女告訴她:聖上已經大行,坤甯宮歷朝歷代都是皇后住的地方,將來還不知道誰當皇帝,如今再住是名不正言不順。按祖制,鄭皇后自然要從裡面搬出來。從此以後,這座宮室便要空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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