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昔有琉璃瓦 | 上頁 下頁
五七


  鄭素年喝了口可樂,一把把她摁到椅子上。她捏了捏自己手裡剛補的電影票,覺得這一切真是自作自受。

  她噤了聲,安安靜靜地看向屏幕。

  周傑倫頂著鍋蓋頭坐到女主角身邊:「不要哭了。」

  蔡卓妍:「不要理我啦!」

  周傑倫:「怎麼可以不理你啊?」

  蔡卓妍:「我是不是很討人厭?」

  周傑倫:「不會啊,你活潑大方,就是……」

  蔡卓妍:「什麼?」

  屏幕裡的男女主角你儂我儂,屏幕外的鄭素年臉冷成萬古寒冰。

  周傑倫:「因為我從小就喜歡吃冰激淩,但每次都吃不到,所以為了冰激淩,我可以拼了命。你就像冰激淩一樣。」

  鄭素年終於出聲:「我要不是請你,打死也不會看這種電影……」

  他們學美術的看的東西冷門又小眾,邵雪忍不住為自己的偶像辯解:「多……多浪漫啊!」

  鄭素年冷哼一聲:「你先弄清楚,你以為這是來看電影的嗎?」

  邵雪立刻低頭認慫:「不,這是來給您賠禮道歉的。」

  好不容易忍到電影結束,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電影院。邵雪「素年哥長素年哥短」的,湊在他身邊顯得格外狗腿。

  說了半天也不見他有回應,邵雪垂頭喪氣:「那你讓我怎麼辦嘛!」

  鄭素年剛插著兜晃悠到一家冷飲店門前,回過頭,看見她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你還有理了?」

  邵雪不說話,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越琢磨越委屈。那麼貴的美容護理啊……

  「邵雪,」鄭素年叫她,「你吃冰激淩嗎?」

  她原地復活。

  「吃!」

  看著她興致勃勃地沖到台前挑口味的背影,鄭素年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這是攤上了個什麼人啊。

  看電影的地方離故宮不遠,兩個人吃完冷飲便想坐車回去看看。搬家以後有很久沒來了,護城河裡不知什麼時候放進了幾隻鴨子。故宮角樓外面站了一排攝影師,柳樹抽條,城市一片生機盎然。

  邵雪趴在護城河的欄杆上,朝著角樓的方向吹了一聲悠揚的口哨。

  那些貫穿童年的記憶洶湧而來。綠樹,紅牆,自行車鈴鈴鐺的響聲,太和殿前厚厚的積雪。這幾年北京城拆了許多胡同,建了許多高樓。立交橋高高地架起來,車水馬龍,日夜不息。可故宮怎麼就一點變化都沒有呢?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對於這座宮殿來說都好像是個極細微的數字,再久的歲月也不值一提地揉碎在潺潺流淌的河水裡。

  「你一畢業就來了這裡做修復嗎?」

  「是啊。」

  「素年哥。」邵雪突然短促地叫道。

  「嗯?」

  她轉過身,背靠在欄杆上望著他。鄭素年長得和小時候不太一樣了。那時候他的好看太像晉甯,男孩沒成年,性格又過於安靜,實在是帶了些女相。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他也長出了男人應該有的模樣。性子還是靜,眼神卻變得堅定沉穩,一眼就能看出想要的是什麼。

  邵雪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沒事了。」

  §04.

  柏昀生掛斷電話,一臉頹唐地坐回椅子上。

  「柏老闆,」裴書給他遞上一杯酒,「又怎麼了?」

  「沒事,今天晚上過了我再搭理他們。」柏昀生抖擻了精神,又在椅子上坐直,「兩位老闆,你們吃菜。」

  自打四月份顧雲錦的合同簽下來,柏昀生就沒在十二點以前回過宿舍。工作太忙,他天天跑沒辦法,終於決定在校外租房住。

  「你不用考慮我們倆,」鄭素年還安慰他,「我們倆睡得也晚,你晚回來一會兒怕什麼呀。」

  「得了吧,我每次回去你們都得醒。」柏昀生擺擺手,「況且我這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算完呢,住校外也方便。」

  二黑也長大了。寢室容不下它,每天都禍害三個人的衣服和床鋪。柏昀生喬遷新居的時候把它也帶了過去,就把鄭素年和裴書都解放了。

  裴書過了暑假就得申請學校了,可語言成績還是一塌糊塗。他報了個法語班,每天晚上七點半得準時趕到魏公村的新東方刻苦發奮。臨走前,他和柏昀生最後敬了杯酒,一副要送他上沙場的悲壯感。

  「我白天還得回學校上課哪,」柏昀生一臉嫌棄,「別一副我要遠走他鄉的表情。」

  話雖這麼說,可幾個人心裡卻都明白。大三下半學期課少,大四更是忙著各奔前程。柏昀生這一搬走,以後再見面就得三個人特意找時間了。

  目送著裴書走遠,鄭素年突然笑了。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來這兒吃飯嗎?」窗外是入了夜的簋街,華燈初上,人潮熙攘,「你那時候真彆扭,我真想揍你。」

  「是,不過得虧我跟你們倆一間寢室,也算是我不走運的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順利吧。」

  「你別這麼說,我跟裴書真的挺佩服你的。咱們倆一樣大,你已經事業有成了。」

  「你能閉嘴嗎?」柏昀生把包餐具的塑料紙團成團扔過去,「寒磣我是吧。」

  鄭素年接過塑料紙,不說話了。

  他們那個歲數的男生聊起天,好像就那麼幾樣東西來來回回說。聊了一會兒顧雲錦和珠寶設計的單子,柏昀生終於問鄭素年:「你之前火車上問我那個女的,是邵雪吧?」

  鄭素年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你真不夠意思。」他歎了口氣,「我什麼都跟你講了,你都快畢業了這事還得讓我自己看出來。」

  看鄭素年不搭腔,柏昀生又繼續說:「傻子都能看出來你喜歡她。你也真沉得住氣,都幾年了,她這不也上大學了嗎?」

  鄭素年拿了根筷子,平著放在了碗沿上。

  「你看這叫什麼?」

  「你有病啊,」柏昀生最煩他打太極,沒好氣地說,「這叫把筷子放碗上。」

  「這叫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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