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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震耳欲聾的開機音樂,讓報刊亭外的同學把目光都轉了過來。邵雪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聽到接二連三的短信提示音響起——

  「你在哪兒?」

  「回電話。」

  「手機為什麼關機?」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她急忙給鄭素年把電話回了過去。

  報刊亭外的氣氛絲毫沒有好轉。有個女生往地上一坐,帶著情緒說:「我不走了。」

  「為什麼?」

  「你來之前到底有沒有規劃好啊?現在車也沒有,路也沒有,我們怎麼去震區?志願活動可不是這樣的。」

  張一易啞了啞嗓子,求救似的看向邵雪。哪知邵雪一臉悲壯地把手機拿得離自己耳朵八丈遠。

  「怎麼回事?」

  邵雪摁下掛斷鍵,弱弱地說:「你、你們要走先走吧,我電話裡這人讓我在原地別動……」

  「我也不動。動也得知道去哪兒吧?張一易倒好,一問三不知。」

  張一易的脾氣也起來了:「我說來的時候你們都是一呼百應的,現在出了問題就把責任都推我身上了?我以前組織志願活動也沒組織過這麼大的啊!」

  一群人吵鬧起來,把邵雪炸得頭痛欲裂。

  更頭疼的還在後面。

  一輛出租車「唰」的一聲停在了報刊亭前,下來一個一臉殺氣的年輕男人。學生們被他的氣場嚇得一靜,只見他下了車就直直地沖著報刊亭大踏步地走過去。

  邵雪還沒見過鄭素年這麼生氣,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誰知她退一步,鄭素年前進三步,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素年哥……」

  「你給我閉嘴!」他陰著臉把她拉到身後,轉過身對著張一易,「你是負責人?」

  他不自覺地倒退一步,強撐著氣勢回答:「是……是啊。」他身後是清一色的學生。戴著眼鏡,穿著單薄,在西南的夜色裡瑟瑟發抖。

  鄭素年穩定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別的不說了。我就問你,他們出了事,誰負責?」

  張一易一愣。

  「我問你誰負責?」鄭素年咄咄逼人,「你負責嗎?你負責得起嗎?不說他們,你負責得起你自己嗎?」

  「我問你話呢!」鄭素年語調不自覺地提高,「你們受過培訓嗎?你們知道那兒有多危險嗎?地震帶來的連鎖反應你們瞭解過嗎?單憑著一腔熱血就來支援災區,你們的父母知道你們這麼不把命當命嗎?不說生死,你們誰斷了胳膊斷了腿家裡人能承受得起?」

  他這一串問題把張一易炸得啞口無言,滿臉都是無地自容。

  「我不是說你們這些志願者不該來,」對面人的態度讓鄭素年緩和了口氣,「但在來之前得先做好準備,別頭腦一熱就沖過來了。現在災區的情況我們都不清楚,你們要進去,該帶什麼東西,該準備什麼設施,該和官方組織怎麼配合,這些都得考慮。這麼大的事你們著急,誰不著急?可是著急也不能這麼沒頭沒尾地就沖進去啊。這不叫志願,這叫添亂。」

  大概是因為他和邵雪認識,後面幾個學生把他也當成了自己學校的。有個女生舉了舉手,弱弱地問:「我們知道了。學長,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呀?」

  「怎麼辦?」鄭素年心裡火大,「你們跟我非親非故的我管不著,邵雪跟我走。」

  走了兩步,身後忽地傳來一個女孩的哭聲:「我能不能回去呀……」

  邵雪拽拽他的衣服,鄭素年認命地回過頭去。

  「別哭,」他一聲低喝,那個女生的眼淚一下倒流回去,「那你們聽我的?」

  包括張一易在內,大家都點了點頭。

  「你們人都來了,現在回去也不是個事。先統一找個地方住下,一定要跟家裡人報平安。等天亮以後,要回去的結個隊一起走。還有堅持要去災區的,就和大一點的志願組織聯繫一起去,別單獨行動。」

  頓了頓,鄭素年又轉向張一易:「這人是你帶過來的,你就得保證全都好好地帶回去。聽懂了?」

  「懂……」

  「那我把邵雪帶走了。」

  「好。」

  夜風清涼,邵雪穿著單衣單褲,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鄭素年鬆開她的手,把書包裡的外套扔到她身上。

  「素年哥……」邵雪慢吞吞地說。

  「你別跟我說話!」鄭素年蹙著眉,「我在控制情緒,控制不好可能要罵你。」

  他和邵雪認識將近二十年,這還是第一次發這麼大火。邵雪乖乖地把外套穿好,沒忍住,流下一滴眼淚。

  「你還哭是吧?」鄭素年完全沒有哄她的意思,「你知道你媽有多著急嗎?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她的聲音都在顫抖。你爸現在還在車上,一把歲數舟車勞頓的,你還好意思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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