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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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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原想跟他道一聲謝的,可聽了他這話反倒無語,眼前一黑,幔帳已被林錦樓扯下來。林錦樓一手摸著一團豐潤的圓軟,另一手撩開撒花裙兒,拉下荼白的軟綢褲兒,只見兩條粉白修長的腿,登時呼吸粗重,帳中春色不必細說。 當下,拙守園正房的抄手遊廊上,吳媽媽和韓媽媽擦肩而過,打了個照面。韓媽媽腳步匆匆,吳媽媽卻停住,故意道:「老姐姐,這麼急趕著去哪兒呢?大爺剛打發人給我送來些外地的特產,有些吃食還精緻,老姐姐不忙,去我那兒吃些?」 韓媽媽一腦門子官司,聽了「大爺」兩字愈發鬧心,倏然停住腳步,扭過頭冷笑道:「你這老貨什麼意思?可別討我把你頭上榪子蓋似的幾根毛揪下來!」 吳媽媽伸手摸了摸腦後髮髻上的金簪兒,冷笑道:「老姐姐你說這話我可不懂了,你外甥女兒惹禍,你拿我這不相干的撒什麼氣。我好心好意,早就告訴你們別去招惹香蘭,紫黛偏不聽,抓權不成惹出一屁股麻煩,你做得也絕,為了保全外甥女兒體面,誑吟柳那小蹄子出來頂缸,跟她說得罪香蘭沒個好兒,讓她磕頭請罪,謊稱自己讓風吹病了回去躲兩日。可憐她錯認了你,出門就讓人賣了,還坑了香蘭名聲。你算計吟柳也就罷了,算計香蘭……嘖,有道是『倉老鼠和老鴰去借糧——守著的沒有,飛著的有』。」 韓媽媽臉色一變,只連連冷笑,並不吭聲。 吳媽媽道:「你以為你們做得機密?我好歹也在林家幾十年了,知春館裡也是有體統的,什麼事瞞得了我?」又往前邁半步,道:「這事我含著沒說,也是為了顧及你我多年的情分。好歹在一起這些年,雖說拌嘴爭競,可到底也是朝夕相處的老姐妹兒,你若不好,我心裡也難受。聽我一句勸罷,紫黛甭往知春館湊合了,趁著這個臺階,跟太太求個恩典,出去嫁人算了,太太自會關照。紫黛已討了大爺的嫌,還能怎樣呢?」 韓媽媽似乎受了十分觸動,也不由長籲短歎道:「是啊,還能怎樣呢。」說著眼眶紅了,掏出帕子抹了抹眼睛,道:「紫黛是我從小看著長起來的,跟女兒似的貼心,我這當大姨兒的,也是盼著她有個好前程……」 吳媽媽暗道:「這老貨說這樣的話,還心不死呢!」瞧不起韓媽媽,口中卻軟言安慰一番。 等吳媽媽一走,韓媽媽立時收了淚,呸了一聲道:「含著沒說是為了顧及多年情分?說得好聽,含著不說是因為太太默許,太太都不管,你敢插手管?」返身回了房,推開小梢間的門,只見紫黛正跪在地上趴在床頭哀哀的抽泣。韓媽媽本就一肚子火,這廂愈發惱怒,擰著眉毛,疾言厲色道:「哭!你還有臉哭!」罵完長歎一聲,在床上坐了下來,仿佛老了好幾歲,半晌才道:「告訴你別太性急,你卻等不得,鬧成這般,我是管不了了,往後你想如何?你倘若想求恩典出去嫁人,我自會跟太太開口。」 紫黛猛抬起頭,哭得滿臉的脂粉都和成一片,抽噎道:「我絕不出去!我是咽不下去,好,好容易才熬到今兒這一步,倘若就這樣付之東流,我還不如死了乾淨!」說完又趴在床上哭起來。 韓媽媽長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頭望著天,一隻手輕輕放在紫黛的烏黑的頭髮上摸了又摸。 ▼第203章 端倪 當下已到入冬時節,又值秦氏生辰,因林長政去了山西,府裡也不像往年熱鬧,寺廟和道觀都送了幾樣禮,並供奉的新鮮果品也撿了供尖兒攢了一個大捧盒,常走動的親戚朋友也送來衣裳鞋襪、荷包、玩器等物。因不是整壽,秦氏的意思也不叫大辦,連去廟裡燒香祈福做法事都免了,只在家裡請了幾個和尚尼姑誦了兩天增福增壽經。奈何林長政已出任一方大員,林錦樓又位高權重,前來送壽禮之人也將要把門檻踢破。 這一日香蘭正坐在碧紗櫥裡的大炕上做針線,抬頭往屏風後望去,只見林錦樓坐在外面,拿著厚厚一疊禮單翻看,這些已都是他的幕僚挑出來的,近兩三日每天都盛滿四個銀盤子,林錦樓將可收的放到一處,把需退回去的又放到一處,還有幾張特特單獨拿出來。書染執筆,蘸飽了墨,按著林錦樓的意思在禮單上標記。 書染回知春館已有幾日光景了,一來便大有撥亂反正之意,權柄盡數收回來,將不守規矩的丫頭婆子們打的打,罰的罰,紫黛提攜的人一概沒落下,十分揚眉吐氣。紫黛仍回了知春館,只是灰溜溜的,鎮日縮在房裡不出來,連正房的門都不得進,院兒裡也有同她交好的粗使丫頭和婆子等,待她也敬而遠之,餘者更繞路而行,背後指指戳戳。流言傳香蘭「飛揚跋扈」,只是說個影兒,誰都沒真瞧見過,可紫黛讓林錦樓下了面子,喝了香蘭的洗腳水,這是有目共睹的。一時傳得沸沸揚揚,最後竟訛傳紫黛「勾引爺們」不成,喝了林錦樓的洗腳水,顏面早就被踩到泥裡,惹得韓媽媽臉上也一片鐵青。 「要不是關照太太的面子,早就把她打發出去了,大爺身邊有幾個侍衛還打著光棍兒,紫黛那小蹄子嫁了他們也算有臉,比配小子的強多了。只怕韓媽媽那兒過不去,再給太太跟前上眼藥,沒白連累姑娘。好歹先留著她,不叫她上屋裡來,省得姑娘看她鬧心。」書染這般跟香蘭解釋一番。她對香蘭格外恭敬,親自挑了四個丫頭給香蘭使喚,個個乖巧伶俐。小鵑「素無大志」還好,春菱卻生怕自己被新人頂了位,對香蘭愈發殷勤。後見香蘭把那四個小丫頭都交由她管,方才一顆心落了地,又有些得意起來。 此時,春菱在一塊壽桃刺繡上噴了燒酒,仔細用熨斗燙平,托給香蘭。 香蘭小心翼翼的把那刺繡繃在一塊綢料上,她正做一個四面和合荷包,秦氏做生日,總不好兩手空空。林錦樓將禮單看完,又將帖子一一看了,命書染拿到前頭書房,起來伸了個懶腰,轉到碧紗櫥裡,坐在炕上,盯著香蘭看了半晌,道:「爺的荷包舊了,回頭你也給做一個。」說著把腰間方形緙金絲玄色錦緞荷包摘下來扔到香蘭手邊。 香蘭一瞧,那荷包說不上簇新,卻也鮮亮,戴了沒多久,遂抬起頭瞅著林錦樓沒有說話。 林錦樓輕咳一聲道:「天冷了,總不好一直戴錦緞的,回頭做個羊皮金邊的給爺。」 香蘭應了一聲,又聽林錦樓道:「今兒晚上爺不會來吃,永昌侯請爺去他府上吃酒,應是為了三妹妹的婚事,他爹娘早沒,堂叔替他操持這一層,又怕慢待了咱們家,二叔這兩天犯了舊疾,老太爺的意思是讓我去。」 香蘭暗暗納罕,林東綾與年輕男子幽會的事她曾撞見過,原以為這次家裡給她訂了親事,依林東綾的性子必要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攪個天翻地覆不算完,誰知竟靜悄悄的,倒是王氏抱怨永昌侯年歲大,雖前房未留下什麼血脈,可房裡兩個姨娘都生養了孩子,庶長子將要和林東綾同歲了,讓嬌滴滴的女兒嫁過去當填房,王氏心裡十分不痛快。可林長敏極願意有這樣一個風光的女婿,且永昌侯極有聖眷,春秋鼎盛,為人又頗有豪爽義氣之稱,林錦樓也常贊他,王氏方才不情不願的認了。只是覺著百般委屈了嬌女,這些日子盡心竭力的為林東綾操持嫁妝。林東綾聽說這親事起先哭著鬧騰了一場,後來不知怎麼就消停了。 林東綾既然像是要認了這門親事,香蘭也絕不會多嘴,再說林家的事她也懶得管,聽了林錦樓的話只一味點頭。 林錦樓道:「晚上悶了就多找幾個人陪你說話兒,聽小楚說他家裡有個會說書的女先兒,回頭叫咱們家來說幾出故事解解悶。」 正說著,林錦園蹬蹬跑了進來,見了林錦樓叫了聲「大哥」便往他懷裡撲。林長政雖疼愛小兒子,可自持嚴父威儀,素來是「君子抱孫不抱子」的,板著臉訓導時候居多,讓林錦園有些怕。俗話「長兄為父」,林錦樓對他十分寵愛,回家陪他玩耍,有時還帶他出去瘋跑,林錦園自幼便覺著大哥比親爹還親,總惦著來知春館,只是他在老太爺、老太太跟前養著,小小年紀又有了課業,總出不來罷了。 林錦樓眉開眼笑,把幼弟抱起來舉到炕上,命蓮心擺好的糕餅,又讓把宮裡賞出來的果子露沏一杯。林錦園在炕上打了個滾兒,咯咯笑著朝林錦樓撲過來,林錦樓單手抓住林錦園的腳踝把他倒立著提起,在半空中晃悠。 林錦園樂壞了,咭咭呱呱連喊帶叫,奶娘和跟過來的丫頭立在門口嚇得心肝都要跳出來,可也不敢攔著。林錦樓把小孩兒輕輕扔在炕上,道:「行了,歇一時,讓你香蘭姐給你剝栗子吃。」 林錦園笑得臉蛋紅撲撲的,香蘭便將果子露端給他喝。這些天在秦氏房裡,林錦園早就同香蘭熟了,他早慧,知道香蘭是他大哥房裡得寵的人,平時姐姐長姐姐短的,嘴甜得很,喜歡香蘭溫柔,當下躺在她腿上,抓碟子裡的點心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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