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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六


  ▼第287章 不忍(一)

  林錦樓只覺頭上一個炸雷轟下來,身上晃了晃,雙眼通紅,一把揪起張世友的衣襟,咬牙切齒道:「你說什麼?」

  秦氏驚呼道:「樓哥兒,休得無禮!」

  林錦樓只覺得渾身發冷,可額上的汗卻冒出來,那碗藥是他親眼看見香蘭喝下去的……他不敢再想,他在兩軍陣前,幾番經歷生死,已是泰山崩而面不改色,可這一遭卻覺得渾身虛軟,驚詫,震怒,後悔一時全湧到他腦頂。怪道香蘭面上一絲血色皆無,孱弱、瘦伶伶的倒在床上,這到底是做了什麼孽。

  張世友唬了一跳,忙道:「林將軍息怒,聽下官把話說完,這藥丸子藥性雖烈,幸而未尚未化乾淨,減了劑量,這病便有三分治得。再者,上一遭下官重新換了方子,用的藥跟這斷子丸的藥性相沖,又化了些藥性,便由添了二分拿手了。方才又及時為姨奶奶用了藥,乃是下官祖傳的秘方,又增三分好處。如此八成的把握,日後仔細調養,不沾累沾涼,餘者便看醫緣了。」舔了舔唇,戰戰兢兢道,「即便是天下絕世好藥,也有治不得的病,下官……下官必定竭盡全力……」

  林錦樓閉著眼深吸一口氣,鬆開手,親自為張世友撫平衣褶,眼神冰冷,言語卻極溫和道:「那便有勞張太醫了,張太醫為我家的事盡心竭力,林某人也必有厚報。」

  張世友只覺眼前之人身上殺氣煞氣已森然而出,冷汗便滾下來,忙不迭側過身,連連作揖道:「不敢,不敢,此乃下官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林錦樓輕聲道:「還勞煩張太醫這幾日便住在府上,自有人給張先生打掃上等客房,一應用具皆準備齊全,治這個病不怕用好藥,缺什麼張先生直說便是。」

  張世友口中一一應著。林錦樓喚了雙喜,命他引著張世友去了。林錦樓轉身掀開簾子出去,又回到臥房裡,香蘭仍合著雙目躺著,仿佛一朵蔫了的小花兒。林錦樓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方才招手將書染喚過來,問道:「煎藥的丫頭呢?」

  書染低聲道:「是春菱……我已命人綁起來關在柴房裡,只是她又哭又鬧又賭咒發誓,說不是她幹的,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抬眼看了看林錦樓臉色陰霾,不由打了個寒戰,飛快道:「春菱說是姜家四姑娘幹的。」言畢便閉緊了嘴,彎腰低頭,只聽林錦樓道:「把她提溜院兒裡來。」

  林錦樓又看了香蘭一眼,反身走出去。林錦樓一走,香蘭便睜開眼,輕輕吐了一口氣。小鵑和畫扇團團圍上來,畫扇含著淚問:「奶奶身上哪兒不好?要吃要喝?廚房裡煲著補身的熱湯,靈清親自在那兒守著,奶奶想用麼?」

  香蘭看著小鵑道:「你替我到前頭瞧著,倘若大爺問了春菱便走,你就不要管,會來告訴我,倘若大爺問了春菱,要拖出去打死她,你也趕緊告訴我,我自去保春菱一條命。」

  小鵑道:「奶奶,她都做了這樣歹毒之事,你還心慈手軟,婦人之仁?」

  香蘭搖搖頭道:「不是春菱。她雖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兒,可幹不出這樣狠絕的事,否則當日她也不會冒如此風險去救我。」

  小鵑紅著眼眶道:「那可說不準,奶奶是沒瞧見她那放肆的模樣兒……奶奶好好養著,這事便別管了罷。」

  香蘭對小鵑道:「我與她到底有舊,這話不用再說了,你去罷。」小鵑應聲退下。

  這裡春菱已被兩個婆子押到院子裡。春菱早已嚇軟了,她送藥不多久,書染便帶了婆子氣勢洶洶將她拿下,她适才知道香蘭吃了藥鬧了不好,如提冷水盆內一般,百般為自己辯白,書染只冷冷聽著,一句話都沒有。這廂林錦樓又來提她,春菱嚇得戰戰兢兢,渾身了無脈息,直直便跪在了地上,只見吉祥和雙喜在屋中站著,手裡拿了大板子。

  林錦樓一腳將她蹬歪在地,冷冷道:「賊奴才,你知罪麼?」

  春菱唬得渾身亂抖,猶如篩糠,忍不住「哇」一聲大哭,道:「大爺明鑒!大爺明鑒!就是借奴婢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幹如此下作事!」

  林錦樓道:「不是你又是誰?這藥是你煎的,又是你親手端過來的。」

  春菱哭道:「奴婢在茶房裡煎藥,只有姜家四姑娘和五姑娘來過,二人都在茶房裡坐了一回,姜五姑娘引奴婢到門口說話,只留姜四姑娘一個人在屋裡……」

  林錦樓冷笑道:「鐵嘴鋼牙,還亂攀咬,與我拿板子打!」當下吉祥和雙喜便上來,吉祥按住,雙喜抄起板子打了二十來下,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春菱聲聲哀嚎,每打一下便喊一聲「冤枉」。

  打了一氣停了手,春菱面如金箔,仍口中喊冤。林錦樓反復對了幾遭,春菱描述前因後果皆無有差錯,他轉過身,只見秦氏正站在明堂門前,手裡捏著帕子,欲言又止。

  林錦樓走過去,淡淡道:「此事娘還是務要插手的好。」

  秦氏道:「你可別忘了,你同薑家的親事,倘若鬧大,兩邊長輩顏面何存?」

  林錦樓豁然怒目瞧著秦氏,幾乎咬著牙齒道:「薑家倘若未做此事,我自然不會冤枉,可要是真做了,娘,他們可甭真把我給逼急了,即便是聖上看重的人選又如何?在我府上玩狠的,成!那就好好練練,壓到太子即位,姜家也不得重用,看誰狠!」

  秦氏瞧著林錦樓陰狠的神色,想起他小時候同世家子弟打架,那時他不過六七歲,被三四個男孩子圍住了打,硬是一句求饒的話不說,頭破血流,一隻眼讓血糊住了仍在那兒拼命,臉上的神情同現在一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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