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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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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男人伸手,从马车的横隔里面,拉出了一个裹好的包袱,准准地丢在了荆婉儿脚边。 「想必即便是不怕死的人,在有活路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故意选死路,我说的对吧?」 荆婉儿虽然不知道包袱里面是什么,但是她看着马车,淡淡一笑:「姑娘如果是在问我的话,我当然是选择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马车里的人似乎意外:「包裹里面,有银票,和出入城门的通关文牒。你拿上离开长安,天下之大,随意你去哪里。」 这次是换荆婉儿真的意外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离开长安?」 马车内说道:「对于你这样的女子来说,自由难道不是最宝贵的吗?」 荆婉儿久久没有说话,何止是宝贵,应该说这辈子她就没有奢望过还能自由。 眼前这些人是谁,凭什么说能给她自由? 那包袱就在她脚边,碰着她的鞋尖,第一次像是她的双腿灌了铅一样。 车前男人盯着她:「你可以打开看看。」 打开看看就知道所言非虚。 喜茶忽然说道:「姑娘,不要相信。」她们是在宫里那样的地狱出来的,轻信与人的下场都是死字,所有人都可以上当,荆婉儿怎么可以。 荆婉儿的目光从包袱上移开,看着那马车:「为什么?」 喜茶站在那里,提醒了荆婉儿一件永远不会忘记的事。 因为喜茶是荆婉儿在宫里敛尸的时候,混入尸体中,带出宫的宫女之一。有很多人来找荆婉儿,可有一些人荆婉儿只能看着她们去死,却救不了。 她每个月,只有一个名额能藏人入尸,她要做的,就是要从中挑选,她要「救谁」。 那个替她送人皮刺青给裴谈的宫女,是因为她有价值。 喜茶也一样是有价值,她救出这些宫女,是希望她们在长安城能生存下来,这种生存下来的本事,就是必须的。 救出来,连活都活不下去的人,又何必占去其他人生存的名额。 荆婉儿觉得自己的毛孔被风吹得寒冷,这些年她确实是这样选人的,适者生存,这样的世界里没有慈悲。 「我离开长安城,或者说永久的离开,对姑娘……有什么好处呢?」没有好事的事谁会做,荆婉儿目光沉静,对着马车问了出来。 马车里再次极度静默,印证了荆婉儿的想法。她始终没有去捡那个包袱。 「一张来去长安城门的通关文牒,」荆婉儿唇边一笑,「若让婉儿扳着指头数过来、长安城里能开具一张这样文书的能有几个人?」 这是大唐的长安,历史风云的长安大地,要是这里的城门那么好进出,紫婵儿她们也不会被困守长安这么多年了。 荆婉儿能将她们死人化生,却也不可能真正给她们自由。 眼前马车里的人何等身份,岂不等同于帝王天家的「生杀予夺」之权? 那双盯着荆婉儿的眼睛,开始有了忌惮,连带语气出现了起伏:「如果是聪明人的话,纵使有话,至少也要烂在肚子里。等你离开长安,得到自由,再想这些无关的事应该自己感到可笑。」 聪明人什么也不用问,拿上包裹离开长安才是马车里的人预设好的结果。 见荆婉儿沉默不语,马车前的男人失去耐性,重点当然也是因为,车内的主子开始失去耐性。 「在你眼前一条活路一条死路,不走活路就只能现在去死吧。」男人再次拔刀,凶相毕露。 但这一次的效果比起上一次差远了,荆婉儿后退一步,眼睛看着周围的人:「本来杀了我这样的奴婢就是最简单的方式,反正目的只是要我永远消失而已。反而像这样给我文牒让我出城,反而这样的』善意』让我觉得我死不了。」 持刀上前的男人顿住了,神情再次陷入僵硬。 荆婉儿看着马车:「要么就是主子不愿意让我死,要么,就是想等我出城以后再杀我。」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至少都不值得荆婉儿选这条路。她承认在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心动了。 马车里的人,似乎有些不太冷静了,有微微起伏声传出。 应该说今日的局面,是他们想控制荆婉儿,可台本没有按照原来的走,而马车里的人似乎也没有提前计划过什么出现意外以后的对策。 诡异的僵持场面。 荆婉儿眼睑动了动,她想到了四个字,虚张声势。 她缓缓说道:「你给的自由我很想要,只不过这世上,我有一样更想要的东西。」为了这个,早就甘愿舍弃自由,和与生俱来的一切尊严荣辱,只要能做到,荆婉儿不会皱眉头。 被押住的喜茶忽然抬起头,眼睛闪动的看着荆婉儿,在场只有她清楚,荆婉儿真正想要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担心 马车内忽然快速说道:「你何不想清楚,这是你一生最后自由的机会,你是要蠢到放弃,我保证你只要拿上包袱走,任何人不会为难你!」 能说出任何人不会为难的话,整个大唐天下也没有几个能有这样的口气。 荆婉儿看着那马车,口唇动了动,刚才甚至在想马车里坐的要是哪个宫妃贵嫔,自然也会有这样的权势。 可是,刚才马车里的声音太急了,说话的主人,显然忘记了掩藏声音。 这分明,是个少女的声音,微微的清亮,包括不经意间流露的,才显得城府不够。 荆婉儿耳内似乎炸了一下,这一瞬间,她猜到了马车里人的身份。 她面上,也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马车里顿了顿,语气有点不悦:「若你执意敬酒不吃,刚才说不会为难你的话,我也只能收回了。」 荆婉儿盯着马车,就在这时,马车前面的男人显然是接到了主人什么指示,立刻一挥手:「把那丫头带过来。」 喜茶立刻就被押着,她脸上一瞬而过惊恐。 这种局面下,能维持镇定已属难得,又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呢。 马车前的男人冷冷一笑说:「为了这些贱奴,我家主子还不值得染上血,但就这样私逃出宫的奴婢,把她交到鸿胪寺去,有的大刑等着她。」 任何朝代宫女逃宫都是比死更可怕,那深宫不是任何人能进,更不是任何人想出的。 喜茶忽然苍白着脸出声:「你们不如杀了我!」 从喜茶脸上也能看出惧怕,这世上有比死更害怕的,逃出来的宫女永远别再回去。 马车男人倨傲的看着荆婉儿:「你怎么选?」 也没给荆婉儿选择,结合这些人一直高高在上的态度,荆婉儿闭上眼睛,已经完全明白了。 若是这个选择早那么几天出现……甚至就在那个晚上之前。 也许,也许她真的会就听从了安排,永远永远离开长安也说不定。 荆婉儿现在都无法确定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又会怎么选。 但至少现在,她已经明确地知道自己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她不会走了。 荆婉儿睁开眼睛,看着马车里的那双眼睛,「若要送去鸿胪寺,也连我一起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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