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恰逢雨連天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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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逕自走到柳朝明跟前,跌跌撞撞跪下,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就咳出一口血來。 也不知是身上的傷所致,還是心緒百轉逼出來的。 蘇晉抬起袖口,抹了一把嘴角:「雖盡全力,有負所托,大人要罰,便罰吧。」 柳朝明默不作聲地看著她。 臉色蒼白,嘴角的血是烏色,大約內腑有傷。右手虎口已震裂,想是沒力氣握刀,才將刀柄綁在了手上。左臂被人劃了一刀,衣袖是裂開的,裡頭的衣衫已被血染紅,其餘還有多少傷不知道,所幸身上的血不全然是她的,大約還有被她砍傷的人。 柳朝明淡淡道:「杖責二十,罰俸三年,你選一個。」 蘇晉垂眸笑了一聲:「打板子吧,餓死是小,失節事大,下官小小知事,罰三年俸祿,該揭不開鍋了。」 居然還有力氣說笑,大約死不了。 柳朝明「嗯」了一聲:「二十板子記下了,改日上都察院來領,先去找大夫把傷瞧好,省得旁人說我都察院仗勢欺人。」 蘇晉再往地上磕了個頭,吃力地站起身,剛要走,不防身後有人低聲喚了一句:「蘇晉。」 蘇晉回過身,一時茫然地將那身著紫衣,玉樹臨風的人望著。 朱南羨有些無措。他忽然在想,轉眼經年,蘇晉會不會不記得自己了? 可自己一堂堂皇子,當今太子的胞弟,身份尊崇,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被人忘了,豈不十分尷尬? 思及此,朱南羨咳了一聲道:「你……你便是蘇晉吧?本王方才聽——」頓了頓,看了左謙一眼,左謙即刻會意,湊到他耳邊道:「姓覃。」 「覃指揮使提起,說你為救登科仕子,孤兵深入,正要與柳禦史說,論罪雖要罰,但論功也要賞的,你……」朱南羨再一頓,見蘇晉的眼神古怪起來,不由道:「你或許沒見過本王,本王是——」 然而不等他說完,蘇晉便道:「是十三殿下不記得了,微臣曾與殿下有過一面之緣。」說著,逕自朝朱南羨拜下:「微臣蘇晉,參見十三殿下。」 朱南羨呆了片刻,心中一忽兒喜,一忽兒懊惱,見她又跪又立牽動傷口,立時道了句:「平身。」又自矜道:「哦,難怪本王瞧你十分面善。你身上的傷不要緊吧?左謙,你即刻去太醫院請醫正。」 蘇晉道:「不必了,微臣身上的傷不打緊,去找尋常大夫瞧過便是。」再抬手一揖,道:「多謝殿下厚意,若無他事,還望殿下恕微臣告退。」 朱南羨鬧了一出對面不識,見蘇晉執意要走,也不好多留,任由她去了。 日暮將至,不多時,五城兵馬司與金吾衛便將朱雀巷的人潮疏散完畢。柳朝明見此間事了,稱還要回宮跟皇上覆命,也與朱南羨告辭。 禮部幾個大員見此,紛紛跟朱南羨拜了三拜,尾隨柳朝明而去。 倒是不知何時來的刑部員外郎,揪著一名死囚跪到朱南羨跟前,問:「十三殿下,這死囚當如何處置呢?」 朱南羨一愣:「你們刑部處置死囚,來問本王做什麼?」 員外郎苦著一張臉道:「是不關殿下您的事,可這死囚原是柳大人為蘇知事討的,可蘇知事似乎將這事忘了。柳大人走的時候,微臣問過他要怎麼處置,他卻說殿下您在場,他不好做主。」 朱南羨本想說,左右是個死囚,擇日砍了算了,可聽員外郎說完,不由多瞧了那死囚兩眼,問:「這人是蘇知事討要的?」 員外郎道:「大約是吧。」 於是朱南羨深思了一陣,慎重道:「將他帶往本王府上,好吃好喝伺候著,切不可怠慢了。」 ▼第10章 蘇晉沒敢讓大夫細瞧,只對症抓了些藥。 等閒讓人看出自己是女子,恐怕要落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下場了。 她一整夜沒睡踏實。 吃過藥起了高熱,燒到雲裡霧裡時,幾乎以為自己要騰雲駕霧羽化升仙了。 幸而那藥草總算在四肢百骸彌散開來,逐漸將一身沸騰的血安撫溫涼,像只有力的手,把她的魂魄從陰曹地府拽回來。 蘇晉記得,四年多前,自己被吏部那群殺才亂棍杖打,暈死在街邊,也是這麼生死一線地挺過來的。所謂以下犯上,杖責八十,那只是吏部對外的說辭。事實上他們動的是私刑,以為已將她打死了,隨手扔到了死人堆裡,是她憑著一口氣爬了出來。 也許是這一生註定要走在刀尖上,所以上蒼仁善,讓她生得格外皮糙肉厚,真是幸甚。 仕子鬧事過後的半夜裡,整個京師都落了雨。 雨水滂沱如注,卻不像尋常陣雨急來急去,而是遮天蔽日地澆了兩日,昭昭然將暮春送走。 酷暑將至。 後一日,京師上下果真變了天。 北方仕子與在朝的北臣聯名上書,懇請徹查科場舞弊一案。 摺子遞到皇案,景元帝震怒,一命三司會審,理清鬧事因果,主謀從犯,涉事衙門,一律從重處置;二撤春闈主考,翰林掌院裘閣老一職,廢除今春登科三甲的封授,令翰林上下十余學士重新審閱春闈答卷。 景元帝的處置,面兒上看是各打一百大板,南北兩碗水端平。 可當日廷議,景元帝問眾卿之見,戶部侍郎沈奚不過試探著說了句「南北之差,大約誤會」,便引得龍顏大怒,責令杖打三十。 沈奚的爹就是刑部尚書。 據說這三十杖,還是沈尚書他老人家親自掄板子上的,大約想讓他那光會耍花架子的兒子長個記性,實實在在下了狠手。 結果將沈奚腿打折了。 蘇晉身上的傷剛好一些,能踱出房門在院裡轉悠的時候,周萍便將這朝中事一樁一件地說與她聽。 說到沈奚,在廊簷下曬太陽的劉義褚就插嘴道:「同是重臣之後,這沈侍郎可比晏少詹事差得遠了。單說揣摩聖意這一項,晏少詹事便雷打不動地站邊北面兒,結果怎麼著?龍顏非但大悅,還特命他主查科考一案。我看等這案子結了,少詹事不日就要升任詹事,升任各部侍郎尚書,升任太子少保,少師,這晏太傅府,就該改名兒嘍。」 蘇晉聽他提起晏子言,心中一時鬱鬱。 她當日為保晏子萋安危,將玉印歸還給了她。想來這晏子萋拿回玉印,便沒理由再來衙門跟她交代晁清失蹤當日的因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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