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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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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晉道:「她能作為一個案子的核心,引出這麼大一個局,那麼這個人臨終留下這麼一句話勢必有深意。」 她俯身圈出一個「假」字,「所謂甚麼都是假的,從結果來看很簡單,其一,小殿下所中之毒不是皇貴妃指使人下的;其二,璃美人不是錢煜害死的。可這兩點便是她不說這句話,我們也能想到,所以重點不在『假』字上,而在這兩個字身上。」 蘇晉又以梅枝圈出「什麼」二字。 「既然什麼都是假的,那麼此案的結果可以是假的,此案所釀成的後果也可以是假的。 「宮前殿一局中,所牽連的有三方——東宮,朱十四,和七殿下。其中朱十四與七殿下被人設計陷害,暫可以不管。最大的善果結在東宮。」 沈奚道:「昔羽林衛副指揮使錢煜一直是姐夫的心腹大患。宮前殿一局,令姐夫趁機除掉錢煜,之後再以清理錢煜餘黨之名,肅清羽林衛。」他說到這裡一頓,忽然知道蘇晉想說甚麼了。 只見她在雪地上寫下五個字「肅清羽林衛」,抬頭問道:「倘若這個結果是假的,會怎麼樣?」 朱南羨沉默一下,道:「羽林衛指揮使伍喻崢自十年前便跟著大哥,你的意思是,羽林衛當中,被設計處死的副指揮使錢煜實際上才是真正效忠大哥的,而留下的伍喻崢,才是問題所在?」 蘇晉道:「我不確定,但這是我如今可得出的,唯一清晰的推論,也許這下頭還藏著許許多多我看不清的東西,但我目下想不到。」 沈奚道:「這雖是推論,但不得不防,何況明日就是冬獵,倘若羽林衛叛變東宮,後果不堪設想。」 三人一時不言。 其實眼下最好的辦法是朱憫達能撤換羽林衛。 可朱憫達剛愎自用,若要讓他以區區一個推論就撤換自己的護衛,對他而言無疑為一個笑話。 更何況,倘若撤換了羽林衛,冬獵之時又當由誰來保他安危? 金吾衛嗎?堂堂太子居然要十三殿下所領的親軍衛來保護?他儲君的顏面何在? 這時,朱南羨自腰間抽出長刀,以刀鞘為筆,在雪地上畫出一道起伏山脈,「冬獵在封嵐山,由虎賁衛隨行,羽林衛只去三十騎,其中跟去林中狩獵的至多十二騎。既如此,我命金吾衛提早出發,進山暗中護衛大哥,倘隨行羽林衛有異動,一舉伏滅。」 蘇晉問:「冬獵前不會搜山嗎?」 「會。」朱南羨道,然後他以刀鞘在山脈左側畫了一長一短兩條線,指著那條長線道:「自這條線往西是禁區,搜山只搜林場以內,禁區外是不管的。」然後他又指著那條短線道,「這是條掩於禁區的捷徑,可直接通往林場,我可命左謙帶金吾衛在禁區外駐留,等搜山過後,再自這條捷徑潛入林場。」 他說著,看向蘇晉與沈奚:「你們放心,這條捷徑是陡壁,是當年冬獵時我與左謙發現的,只有我二人知道。」 沈奚問:「你能讓金吾衛做到悄無聲息地潛入林中嗎?」 朱南羨想了想道:「能。」他再用刀柄在山脈當中畫下八個叉,說道,「封嵐山依山脈走勢,水流流向,分佈八個崗哨,我可命其中三十二名金吾衛穿崗哨服徘徊在崗哨附近。四人一組,倘若發現大哥的蹤跡,分兩人留守,兩人做巡邏狀跟蹤。大哥一旦遇到危險,可鳴角告之。」 沈奚道:「這樣好,不用打草驚蛇,又可自暗地裡看看這些羽林衛是否真的忠心。」 朱南羨點頭道:「因各皇子進山時機不同,有這三十二名金吾衛在,我進山後也可自他們處隨時得知大哥所在。」 他垂眸略略思索,又道:「可時間太緊,我來不及提前部署,眼下突然調動金吾衛三十二人,黎明時分北大營點兵,勢必會有所察覺,上報兵部。何況這麼多人夤夜出城,也必定瞞不住城門守衛與巡城史。」 沈奚道:「兵部郎中何莧是我的人,北大營發現少人雖要上報兵部,但他作為郎中,幫忙押個一日卻沒問題。」 蘇晉道:「殿下召集金吾衛後,可命他們從城南正陽門出,再繞行往西去封嵐山。」她看向朱南羨,「覃照林從前是城南兵馬指揮使,我屬下禦史翟迪,曾總領城南禦史,合他二人之力,令三十二金吾衛出城再瞞上兩日總該不是問題。」 她說著,再看一眼天色:「事不宜遲,我們各自安排,寅時正刻,我在承天門口等殿下與沈大人。」 蘇晉言罷,方走了沒幾步,卻聽沈奚在身後喚了聲:「蘇時雨。」 他垂著眸,右眼下一顆淚痣閃著清冷的光:「這是東宮的危局,其實你……不必捲進來。」 蘇晉卻道:「大人多次助我,殿下待我深恩,我非草木,豈能無動於衷?」她說著,驀地淺淺笑了笑:「翟迪今晚值夜,我先去都察院找他,殿下與大人若得空,幫我去蘇府幫我把覃照林提進宮來,他功夫好,冬獵時由他護著我也安心。」 ▼第82章 黎明未至,朱沢微站在茶樓上,看著不遠處的承天門。伴著一聲金角長鳴,門樓上乍然亮起燈火,像是在暗夜裡點燃一顆星。 朱沢微知道,那是冬獵伴駕的親軍衛在點兵了。 身後傳來輕穩的腳步聲。 朱沢微沒有回頭,仿佛早就知道這個人會來,十分自然地開口道:「前日老十來投誠我,你知道他的見面禮是甚麼嗎?」 他身後的黑袍人沒有答話。 朱沢微笑了一聲:「他說他有辦法幫我保住錢之渙,保住戶部,如果一切順利,他還能將刑部拆了送給我,聊表誠意。」 刑部尚書正是沈奚之父沈拓。 黑袍人詫異道:「他竟能動沈家?」 朱沢微低低笑道:「說出來真是嚇死人了,老十說,他在都察院有同夥,能幫我拿到錢之渙貪墨稅糧的實證,順便做做手腳,栽贓給沈家。」 黑袍人道:「錢之渙貪墨稅糧的實證是從登聞鼓曲知縣一案得來的。都察院能接觸到此案的人,官職一定不小。為首四人中,柳昀,趙衍,錢月牽,蘇時雨,個個不簡單,朱弈珩說的人是誰?」 朱沢微頗是無所謂:「不知道,他不願說。」 黑袍人沉吟一番,似是抱有一絲希望道:「既然能保住戶部,那你是不是不用在冬獵上動手了?」 朱沢微眉間朱砂殷紅一閃:「笑話,你沒聽到昨晚父皇說了甚麼嗎?冬獵過後,朱憫達要代天子祈福迎春,照這個意思,等十五巡完軍,就該準備著登基了。 「朱憫達若繼位,頭一個要殺的便是我。我就是有命回鳳陽再率兵打進來,也是名不正言不順。何況朱南羨占南昌要地,又能號令西北衛所,他若存心要護他這個大哥,便是聯合你我二人之力,至多與他戰個平手,想攻入應天府是難上加難。」 他說著,冷哼一聲:「而且老十不知道要搞甚麼,說他還需再部署幾日才能將他從都察院得來的證據給我。我哪來的幾日給他,我一日也不想給!」 黑袍人的聲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失望:「冬獵前搜山的侍衛裡有你的人,你已在林場裡安插了暗衛?」 朱沢微「嗯」了一聲:「這些暗衛都是死士,無名無姓,無根可循,等事畢直接死個乾淨,何況,除了他們,我還藏了一招暗棋。」 他說到這裡,陰柔好看的臉孔上閃過一絲狠厲,「他們在宮前殿做局設計我,還嫌不夠?又搞了幾隻貓來故弄玄虛?我算是想明白了,我也不管那個佈局人是朱憫達還是旁的誰,反正我有一招暗棋致勝,先把皇位搶到手裡才是正經。到那時,我定要這些設計我陷害我的人一個一個不得好死。」 黑袍人問:「若搶不到皇位,你該怎麼辦?」 朱沢微眸色淡淡的:「這有甚麼好問的,成王敗寇,搶不到不就是一個死?」他頓了頓,「鷹揚衛的虎符到手了嗎?」 黑袍人卻不答這話,他想了一下道:「父皇不日就要傳位,你眼下動手實在倉促,其實若由大皇兄繼位,你也不一定會死。我幫你去找十三,他從小心善,又是個言出必行的人,若他願在大皇兄手下佑你我一命,想必——」 朱沢微怒從心頭起,回轉身來譏諷道:「找朱南羨做甚麼?為了苟延殘喘地活著嗎?這麼多年,我已苟延殘喘地活夠了。」 黑袍人道:「可是七哥——」 「你就知道十三,十三對你很好嗎?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你朱祁嶽這些年所得到的都是他朱南羨不要的,順手塞給你的。」 一陣風過,將黑色兜帽往後掀了些許,露出朱祁嶽一雙狹長的好看的眼,眼角似燕尾上翹,卻帶著些許愕然色。 朱沢微冷笑道:「難道不是嗎?你小時候想學武,你母妃怎麼求父皇都不肯允,反是朱南羨在父皇跟前一句話便把你拉去軍營做陪練,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將士誰把你這個成日跟在他嫡十三殿下身後的庶皇子當回事? 「你當初喜歡戚綾,心心念念要娶她,結果朱十三一句不願娶妻想在西北領兵,父皇便為他辭了與戚寰的婚約,又為了保全戚家的顏面,把戚寰硬塞給你。 「學武的皇子都要外出歷練,當年曹將軍要帶朱南羨走,可是這宮中上上下下,父皇,朱憫達,太子妃個個覺得曹將軍太嚴苛,怕咱們的嫡十三殿下跟著他吃苦,後來怎麼辦?不是又把你塞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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