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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朱祁嶽垂眸低聲道:「當初將軍要帶十三走,是因為母后仙逝,將軍怕他悶在宮裡日日難過。將軍雖嚴苛,我卻能跟著他學真本事,十三也是知道這個,才跟父皇請旨讓我代他去的。」

  「那又怎麼樣?你落入山匪手裡性命垂危時,不是我趕來找官兵救了你?你腿骨折裂,險些不能習武時,不是我背著你一家一家去求醫?你在軍營受人欺辱的心酸,你被迫娶戚寰時的哀思,你命懸一線時以為自己此生不能習武時流的淚,這些他朱十三都知道嗎?他不知道。

  「因為你不敢讓他知道。

  「因為早在他一句話便可讓父皇打破規矩,准允你去軍營習武時,你便明白朱南羨與你是不一樣的,朱家十三與朱家十二之間,是有尊卑之分的。」

  朱祁嶽道:「那些都是舊事了,我自小學武,盡我所能未曾耽擱過一日;將軍待我如子,一身本事傾囊相授,那回將我遺失在山匪手裡,他直到故去前都還內疚;還有寰寰,她很好,成親這幾年,我已慢慢學著要喜歡她了。」

  朱沢微不可理喻地看著他,幾乎要笑出聲:「你是跟曹稚那個草莽將軍混久了學來一身俠道凜然?真當自己是個江湖人,凡事講講情面講講義氣便得過且過了?你好好看清楚你是皇子這是奪嫡,不夠狠心只有一個結果——死。」

  然後他收起一臉諷意,淡淡地又一次問:「鷹揚衛的虎符到手了嗎?」

  朱祁嶽沉默片刻,轉身沒入茶肆晦暗的燈色中:「兵在我手裡,我只用來保你,不想傷人。」

  朱沢微盯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幼稚,滄海橫流,玉石同碎,只怕到時就由不得你了。」

  封嵐山位於應天府以西,山勢呈西南走向,直入湖廣地界。

  冬獵一行車馬卯正從皇城出發,沿途由虎賁衛開道,途徑嶴城,至酉時才行至封嵐山腳下,隨後安營紮寨。

  照往年的規矩,冬獵共有三日,即開年的初二到初四,其中頭一日為皇子間的比試,之後兩日隨行臣工也可進林場行獵。若皇上盡興,多待一日也是有的,但總歸要初六回到京師,否則趕不上初七昭覺寺祈福。

  這兩年景元帝聖躬違和,不便行獵,各衙司跟來的臣子便少些,大都只為伴駕助興,是以重頭戲便放在了皇子之間的比試上。

  而因前幾年,比試奪魁的都是朱南羨,他此次狩獵非但要帶上戚綾,還被安排在最末一位入林。

  初二這日晨,眾皇子先抓鬮決定入林順序。

  等結果出來,頭一個進入林場的是十四皇子朱覓蕭。只見他一身勁裝越眾而出,對景元帝拱手道:「父皇,兒臣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舉目環顧眾皇子,笑道:「兒臣既是第一個入林,平白比諸位兄弟多出些優勢,兒臣不願勝之不武,願效仿十三皇兄,帶上一人入林。」

  景元帝道:「隨行鮮有女眷,你要帶的人只能從眾臣工中選,你已有親兵,再帶上一人豈非多一分助力?」

  朱覓蕭的目光掃過聖駕周圍的眾臣,落到蘇晉身上:「稟父皇,兒臣想帶的人是——蘇禦史。」

  有蕭疏的風自山林吹來,朱南羨垂在身側的手驀地握緊。

  但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安靜聽那朱覓蕭又道:「蘇禦史是朝廷新貴,又是頭一回來冬獵,隨兒臣入林,兒臣少不得要分神照顧他。況且——」他一笑,「兒臣素來仰慕禦史高才,聽聞這兩年來,十三皇兄正是跟他討教不少,才有此長進,因此兒臣也想趁冬獵的契機,跟蘇禦史求教一番,望父皇肯允。」

  景元帝聽了這話,「唔」了一聲:「容朕想想。」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落在朱南羨身上,見他沒甚反應,微一展眉,正要開口回絕,不曾想這時朱旻爾忽然越眾而出,揖道:「父皇,不如讓蘇禦史跟著兒臣罷?」他默了默,又想起一個理由,「蘇禦史為兒臣擬字,兒臣還未來得及感激她,也想趁此冬獵,以表誠心。」

  然而話音落,上頭卻再無回應。

  朱旻爾不由抬眸望去,只見朱南羨仍是垂眸站著,仿佛無動於衷的樣子,反是站在景元帝一旁的沈青樾此刻一改嬉皮笑臉的模樣,眸色清冷地看著他,眉間似有隱憂。

  朱旻爾有些茫然。

  他知道蘇晉與他十三哥走得近,也知道朱十四從來不安好心,原想著幫忙攔上一攔,眼下看來,卻是好心辦壞事了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只聽朱景元緩緩道:「旻爾,你是幼,你十四皇兄是長,你好端端地跟你皇兄搶什麼?」然後他一眼掃過朱十四,「覓蕭,就聽你的罷。」

  朱覓蕭眼中閃過一抹異色,恭恭敬敬地應道:「是。」

  ▼第83章

  各皇子可帶八名親衛進入林場,其中,朱憫達帶羽林衛由指揮使伍喻崢隨行,朱南羨帶金吾衛由指揮使左謙隨行。

  朱南羨是最後一個動身的,此時距朱覓蕭帶蘇晉入林已過去一個時辰。

  封嵐山下長風凜冽,山上林中積雪皚皚。

  朱景元看著前方靜默無聲的密林,雙眼微闔,忽然悠悠道:「虎賁衛。」

  「在!」

  「再過三刻整飭入林,若誰膽敢對朕的太子動手,格殺勿論!」

  「是!」

  朱南羨是自西南方進入封嵐山的,一入林中,他便率左謙直奔最近的崗哨。

  他早前在崗哨附近安插的金吾衛是由兩名留守,兩名行追蹤之責,直到進入下一個崗哨範圍內,互通完消息再返回。

  留守在西南崗哨的金吾衛一見朱南羨縱馬而來,拜見過後,便稱:「稟十三殿下,屬下這裡並沒見到太子殿下的蹤跡。」

  朱南羨勒住韁繩,馬蹄在原地徘徊幾步:「朱十四呢?你們可有看到他?」

  那名金吾衛道:「回殿下,也沒有。」

  朱南羨眉頭緊鎖。

  他分明記得方才朱覓蕭也是從西南方入口進山的,崗哨在高處,自此往下瞭望,何以會沒見到?

  朱南羨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他勒馬轉身一觀山勢,隨即吩咐身後金吾衛道:「你等即刻去其餘七處崗哨查明太子與朱十四的蹤跡,蛛絲馬跡都不可放過,其中尤以西北,中部,極西三個崗哨為重中之重。本王就在這裡等,速去速回!」

  「是!」

  幾名金吾衛走後,朱南羨目光掃過在不遠處等著自己的戚綾,對左謙道:「本王把她交給你,一旦找到大皇兄蹤跡,由你帶所有金吾衛暗中跟著,以護皇兄周全。」

  左謙雖已猜到他的意圖,仍是問了句:「殿下要獨自去找蘇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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