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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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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寂枝道:「大人既審好了,那下官便將這州道縣刑獄案宗分配概要給都察院送一份去。」他說完,卻又一頓,問,「還是蘇大人您親自去送?」 蘇晉聞言一愣,頃刻便反應過來吳寂枝話裡的意思。 她此去安南,快則八九月,慢則一二年才返。宮裡人皆知她與柳朝明相交匪淺,但柳朝明是個沉潛剛克,寡言少語的性情,倘若刻意去道別難免相對無言,若能尋個由頭過去,順帶道一句珍重,便會自然許多。 若放在從前,蘇晉定然拿著卷宗去都察院了,可歷經白屏山一事後,她卻有了心結。 她不知當時在深山夜色裡,當她看到柳昀不顧生死來尋他們時,那一個自心裡突生的,足以令她震驚的念頭是真是假。 但蘇晉不是一個拎不清的人,她心中既產生過這樣的疑慮,任何超越同僚之誼的事她都不會再做,否則對誰都不好,哪怕柳朝明待她與以往別無二致,一樣的公事公辦,一樣的沉凝嚴苛。 蘇晉道:「我與柳大人日日都見,刑部的事務也總勞煩他,這會兒再過去,他見了我怕是要煩了。」將案宗交給吳寂枝,「你替我送過去。」 吳寂枝應了,又道:「給陛下的摺子也寫好了,蘇大人可要親自呈去皇案。」 蘇晉想了想:「拿給我吧。」 她取了摺子正欲走,後頭方槐道:「蘇大人,我方才從戶部回來時,聽說沈大人,羅大人都去兵部了,陛下像是也在,您去奉天殿恐怕見不著他。」 蘇晉點了一下頭:「好,我去兵部。」 這些日子朱南羨忙得連就寢用膳的時間都沒有,除了每日議事,蘇晉實沒能與他私下見上幾面。 昨日好不容易騰出空閒,她剛到墀台,遠遠卻瞧見柳朝明從謹身殿離開,等走近了,又見朱南羨也自謹身殿出來,望了眼柳昀先時的方向,解下腰間崔嵬,遞給了秦桑。 她於是自墀台的玉扶欄邊默立半晌,等到漸漸日暮,涼風漸起,便折回去了。 平白錯過一刻與他相見的閒暇。 蘇晉剛到兵部,守在堂外的小吏一見她,忙不迭與她行禮,問:「蘇大人是來見龔大人麼?」 她如今升任刑部尚書,真正並為七卿,加之與朱南羨的關係,實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蘇晉道:「來見陛下,他在麼?」 「在,在。」小吏答道,「蘇大人稍候,小的這就去通稟。」 蘇晉想了想道:「不必,本官稍等一等,他們也不至於議一夜。」 小吏稱是,又躬著身為她引路:「蘇大人這邊請。」 她是自刑部過來,沒走正門,從公堂後的中院往偏堂裡走,途徑一片竹林。九月霜寒夜,翠竹長青不敗,涼風拂過,葉葉聲聲。蘇晉跟著燈火,沿小徑而行,抬目卻見另一頭的岔道上,亦有一名小吏提著風燈,正為一人引路。 映著月色燈火,那人披著墨色氅衣,眉目清冷如霜。 蘇晉沉默一下,率先上前幾步,行了個禮:「柳大人。」 她已是刑部尚書,與他同列正二品,並為七卿,原可不行這個禮的,但她心中對他始終存著這樣一份敬意。 柳朝明點了一下頭,沒說什麼。 兩名引路的小吏並成一路,一前一後各舉著燈火,將二人引到偏堂前。一名小吏說:「小的要去通稟陛下柳大人來了,可要為蘇大人通稟?」 蘇晉道:「那就一起稟了吧。」 小吏剛走不久,只聽兵部的正堂外忽然傳來隱隱騷動之聲,其中還伴著女子的啜泣聲。 蘇晉與柳朝明眉頭同時一蹙,這是六部衙司重地,怎會有女子在此? 一旁的小吏見這騷動唐突了兩位大人,忙不迭上前解釋道:「稟柳大人,蘇大人,今日晚些時候,原忠勇侯朱荀之女,郡主朱郃樂進宮求見陛下,說要為忠勇侯喊冤。後不知怎麼,聽聞陛下在兵部,便跪到外頭來了。她是郡主的身份,我等……都是男子,等閒也不敢逐令侍衛將她帶走。」 柳朝明道:「沒人通稟宗人府?」 「通稟了,可十七殿下今日恰好不在,兩位太妃娘娘因明日陛下就要出征,正領著諸位貴女祈福,不敢打擾。」 正這時,外頭的騷動更甚了些,一名小吏急匆匆自堂門跑進來:「稟蘇大人,郡主聽聞大人您來兵部了,嚷著要見您,您看?」 蘇晉想了一下:「本官過去看看。」 言罷,對著柳朝明行了個禮,抬步往堂門外走去。 柳朝明原沒在意此事,堂門與他們站著的地方相隔數步,蘇晉的身影融進烈烈燈火裡,雖纖瘦卻並不顯柔弱。 他將目光移開,看向夜色中,幽暗的竹林,聽得蘇晉的聲音混在濤濤竹音中傳來:「你有何事要見本官?」 朱郃樂慢慢抬頭,自婆娑的淚光中辨認出蘇晉的臉,忽然一下恨意畢現。 「是你!一定是你禍國殃民,害了我父親!」 話音落,她便自袖囊中抽出一物,暗夜中寒光一閃,舉起匕首便向蘇晉刺來。 侍衛離得遠,周遭小吏提防不及,都來不及攔阻,一時間只聽幾聲「蘇大人當心」的驚呼此起彼伏。 可朱郃樂一個養在深閨的弱女子,哪裡傷得了蘇晉? 就在寒芒刺來的一瞬,蘇晉已一把握住朱郃樂的手腕,反手一撇,狠狠往外一搡,便令她摔倒在地。 匕首「哐當」一聲跌落的同時,朱郃樂被幾名撲上來的侍衛制住。 蘇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寒聲問:「誰借你的膽,敢動本官?」 ▼第181章 朱郃樂在這推搡之間雲鬢已亂,她仰起頭,怒目圓睜:「若非趙府定親宴當日,你在陛下面前嚼舌根,叫陛下對我父親心存不滿,陛下也不會擇我父親出征,更不會只因一個過失就將我父親處以斬立決!」 蘇晉蹙了眉,只覺她在胡言亂語。 一旁的兵部郎中斥道:「讓朱荀出征,是陛下與龔大人商議後下得親旨,與蘇大人毫無干係,你如此胡說,可知已犯了大不敬之罪!」 朱郃樂微微一顫,仍盯著蘇晉,硬著頭皮道:「難道不是他搗的鬼?當日在趙妧與顧禦史的定親宴上,本郡主不過議了一兩句陛下立後納妃的事宜,便遭他訓斥,事後父親帶我向陛下賠罪,誰知他那時又與陛下說了什麼,叫陛下罰我抄兩年佛經,這回我父親出征,原是為報國而去,若不是因他妖言惑主,陛下豈會要了我父親腦袋?」 她說到這裡,望著蘇晉的目光裡忽然浮起輕蔑之意:「從前不覺得什麼,而今仔細看看他這張臉,再想想外間那些傳言,我十三表哥不立後納妃,卻要待他一個臣子如此親厚,想來禍國……」 「朱郃樂!」這時,蘇晉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怒喝。 竟是朱南羨議事時聽到吵鬧之音,從公堂裡出來了。 一眾人等見了他忙不迭跪地參拜。 朱南羨道:「眾愛卿平身。」面如寒霜地看著朱郃樂。 朱郃樂見他這副神色,心裡頭不由地微微發顫,近乎乞求地小聲喚道:「十三表哥。」 「你喊朕什麼?」 「陛、陛下。」她叩下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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