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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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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南羨這才環視周遭,目光落在蘇晉腳邊的短匕,聲色一寒:「怎麼回事?」 兵部一名小吏道:「回陛下,陛下明日出征,今兩位太妃娘娘率眾女眷于佛堂為陛下祈福,郃樂郡主趁此時機,離開後宮,跪來兵部求見陛下,願為其父朱荀喊冤。後蘇大人亦來兵部,郡主得知,說要請見蘇大人,誰知她一見大人便拔匕相向,我等阻攔不及,好在蘇大人反應及時,卸了她的兵刃。爾後郡主怪責蘇大人,說……陛下是因為受蘇大人挑唆,才斬了朱荀。」 朱南羨聽著這話,眸色越來越涼:「宗人府的人呢?」 「回陛下,宗人府胡主事已在六部衙門外候著了,兩位太妃娘娘聽聞這裡的事,眼下亦在恭旋門外候命。」 「讓胡主事過來。」 「是。」 朱南羨於是步到朱郃樂面前,涼聲道:「朱荀臨陣而逃,累及參將茅作峰重傷,五千余將士百姓喪生。朕不管他這番行徑究竟有何緣故,他身為主帥,膽敢置黎民百姓於不顧,此等重罪,斬了他都是輕的,當誅九族!」 朱郃樂一聽這話,渾身頓時抖得如篩糠。 「朕念及他是母后表弟,你曾養在母后膝下兩年,是以沒有因乃父之過,問罪於你,你可知道?」 「多謝陛下。」朱郃樂不敢抬頭,顫巍巍地道,心中只覺眼前這個十三表哥,已與她從前認識的那一個十分不同了。 「然,你身為罪臣之女,身負郡主封號,不恪守本分,以身作則,膽敢私闖六部重地,且在出使前夜,詆毀當朝肱骨大臣,一部尚書。」朱南羨續道,「無規矩不成方圓,宗人府——」 「微臣在。」 「自即刻起,褫朱郃樂郡主稱號,褫『朱』姓,貶為庶民,杖責三十,交由兩位太妃安置。」 朱郃樂愕然抬頭,惶恐的雙目中再沒有以往的跋扈之氣,淚珠子滾落下來,一句告饒的「十三表哥」才喊出一半,便被侍衛捂了嘴,拖下去了。 這廂事畢,朱南羨回過身,看向方才與自己議事的幾部尚書:「朕親征後,佈防事宜就按方才議得定下,龔荃,諮文由你兵部出。」 「是。」 「柳卿,沈卿,你二人亥時來謹身殿,朕要與你們再議一議重整神機營的事宜。」 「臣遵命。」 「曾友諒,你寫好諮文後,交與中書舍人舒桓,命他起草任命詔書,明日出征前交給朕。」 「臣遵命。」 如今朝廷短人才,各官職出缺,朱南羨繼位後,諸如吏部曾友諒,工部劉定樑等要職都未撤換。有不少人說,晉安帝雖沒撤換尚書位,卻不會將大權放給他不放心的人。方才一句明日待宣的官職任命詔書,看來是要坐實這個揣測了。 大隨開朝二十餘年,七卿權力至上的日子想必已走到了頭。 朱南羨吩咐完事宜,說道:「天色已晚,諸位愛卿退下罷。」又看向蘇晉,「蘇尚書,你留步。」 待眾人行完禮,分杳散去,朱南羨又對蘇晉道:「跟朕來。」 她落後他一步,二人一前一後除了六部衙所。 朱南羨屏退眾人,只讓侍衛秦桑遠遠跟著,這才問:「聽下頭的人說,你來兵部,是為見我?」 「嗯。」蘇晉微一點頭,「明日就要走了,想私下與陛下道個別,又不知陛下何時有空閒,是以來兵部等著。」 朱南羨笑了一下:「我聽說了,你昨日來謹身殿見我,我恰好不在,亥時出頭我去刑部,吳寂枝說你回府了。」 蘇晉道:「是,明日出使,照林會隨我同行,府上有些事宜需要安置,阿福也要托人好生照顧。」她又問,「陛下今夜有閒暇嗎?」 朱南羨頓住腳步,於夜色裡回過頭:「還要與柳昀青樾一起議神機營的事宜,怕會到很晚。」他目光灼亮溫柔,「但無論多晚,我一定去見你。」 蘇晉垂下眸,面頰微紅:「好,阿雨在未央宮等陛下。」 「可是,」豈知朱南羨聽了這話,詫異了片刻,半是猶疑半是怔然地道,「方徐叮囑了我好幾回,說你的身子怎麼都該養足一月,經不起折騰,如今才過了十日,我怕——」 「陛下在想什麼。」蘇晉愣了愣,反應過來頃刻笑了,「阿雨只是想與陛下好好道個別,沒有別的意思。」 她的笑在夜色裡皎如明月,朱南羨凝神看著,一時咂不出心頭滋味。 他到底正自血氣方剛之年,若她真心情願,他未必能忍得住,聽她說只是道別,竟先在心裡狠狠一歎,但思及她身子還沒養好,同時又松了口氣。 朱南羨與沈奚柳朝明議事議到近丑時,一到未央宮的梔子堂,只見堂中只點著一盞幽幽青燈,隔間內倒像是有灼然火光。 栒衣與余葵一左一右候在隔間門口,見了他,欠身盈然拜下:「見過陛下。」隨後抬手,將隔間門推開。 撲入朱南羨眼簾的是一襲紅,純粹的,不染一絲雜質的朱色。 蘇晉身著嫁衣,坐在榻上,聽得推門聲,抬起頭來。 她身上的嫁衣正是他贈她的。 廣袖與裙擺開著大片大片的暗朱扶桑,雲鬢輕挽,上頭點著三支精巧紅梅簪。 額間的花鈿也是朱色的。清透的眸光亮如星月。清淡的妝容將她原本蒼白臉色稱的晶瑩有光。唇染胭脂,豔得如烈霞春朝。 誰說她不是傾城國色。 這一片紅,簡直像要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團烈火裡,就要在他的眼前灼灼燃燒起來。 蘇晉垂眸道:「古來將士出征,家中有妻盼歸,有妻北望。今陛下親征,逢霜寒時節,沿路蒼山飛雪,迢迢路險。阿雨願效仿征夫之婦,請陛下此去不畏寒苦艱難,也請陛下一定珍重自身,要記得遠在南方故里,家中有妻等你。」 朱南羨真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他從前也曾遠行,也曾出征,總覺得男子漢大丈夫,生來頂天立地,縱有牽掛,卻不該有什麼割捨不下的,因此灑脫自得,無拘無束。 可蘇晉這一番話,恍若要將眼前這一團烈火化作鋪天蓋地的墜天火雨,自他心上澆落,焚起心頭野草,在他心口的廣袤之地無邊燎原。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下將她緊緊擁入懷裡,直覺要溶進骨血裡才好。 「阿雨,我捨不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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