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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不用想,再加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藝術家濾鏡,肯定有大把崇拜他的女孩子願意做他的終身伴侶。

  即便他真的像報道中寫的那樣:獨愛文學,孑然一身,不考慮個人感情,那這個時間點也一定早就啟程去到遙遠的國外,攻讀文學博士項目了。

  赴美項目對他來說很容易,但是歐洲國家也不錯,總之,薛京手裡的選擇可太多了,每一樣都是最優的,她老家這種鳥不拉屎的破地方絕對不在備選。

  綏城不是文學氣息濃厚的地方,這些年子弟學校相繼併入市內的正規軍,但學校少了,市中心內的兩所小學和一所中學卻仍然保持著下跌式的入學率。

  高年級師資嚴重流失,她聽金子八卦過,今年初升高的升學率還不到百分之五十。

  綏城唯一一家新華書店也只有半個店面大小,主營輔導教材和推薦讀物。

  脈絡類似於神只會降臨在信徒眾多的地方。

  這裡沒人讀小說,經典文學還勉強在書架上落灰,暢銷書更加不會被上架,沒有讀者追捧,自然也不會出現作家這種玩意兒。

  哈月像被雨水濕了耳朵的小土狗,晃了晃頭,將沒有效用價值的浪漫全部從頭髮中甩出去。

  這人不是薛京,也不可能是薛京。

  四年前提出分手時,哈月就已經充分覺悟過。

  他們二人門不當戶不對,本來就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畢業前長達768天的戀愛也完全是始於一場見色起意,分手才是命中註定。

  直到現在還在時不時懷念起薛京實屬是她的過錯。

  她真的需要改正這個喜歡把初戀當做青春分泌物一同回憶的缺點。

  就在她努力對著這位貴客的後腦勺擠出一個無害的笑容時,薛京把臉扭過來了。

  顯然,老天爺決定在今天跟她開一個不那麼友善的玩笑。

  對面這位「薛老師」就是她的那個「薛同學」。

  ▼第5章 死亡芭比粉

  不同于哈月大吃一驚掉了下巴的態度。

  薛京在看到哈月第一眼的時候很鎮靜,只是微不可聞地皺了一下眉。

  不是他想對著分手多年的前女友流露出任何情緒,而是哈月頭上裹著的那一塊布料實在太扎眼。

  死亡芭比粉,一種哈月曾在他面前表達過強烈鄙夷的顏色。

  薛京記得很清楚,他們兩個人戀愛一周時,恰逢哈月過生日,他曾到商場裡的美妝櫃檯為她挑選生日禮物,當年網絡社交還不算特別發達,戀愛心得還要口口相傳,他也是從已經穩定戀愛多年的男性舍友那裡得到了一條中肯建議:女生都愛美,化妝首需口紅,尤其是成套的,可以刻上字母發朋友圈的大牌貨最好,那是硬通貨。

  於是前一天,薛京懷著虔誠的心情,刷著父母給他的副卡購入了十隻 YSL 口紅,上面分別刻上了哈月的中文名拼音和英文名字母,包裝得當,噴上香水,以鑒真心。

  可是第二天,他在女生宿舍樓下將禮物從紙袋裡掏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得到哈月的讚賞。

  她當時也是如他現在這樣輕輕擰著眉頭,平靜之中流露著一絲嫌棄,她用右手將其中一隻口紅打開,沖著他埋怨:「薛京,下回能不能別瞎花錢,你看你買的這都是什麼顏色的口紅啊?謔!死亡芭比粉,連我媽都不願意塗。櫃姐就愛糊弄你這種沒見識的小男生。」

  說他小,沒見識還不算完,哈月又開始突然調轉方向批評他的不懂事,大有邏輯強盜的歹毒。

  「再說,你多大人了?還刷你爸媽的卡,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禮物我可不能收。」

  那是薛京人生中第一次談戀愛,也是大學三年裡他第一次刷父母的卡購買品牌溢價的商品。

  送禮失敗自然臉色發紅,可心裡頭那點兒傲氣當然不會叫他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輕易低頭,他眼睫發顫,握著拳頭,非要臉紅脖子粗地爭辯,「我刷誰的卡你別管,反正刻了字也退不了了。你不塗怎麼知道不好看呢,你先試試,說不定上嘴你就喜歡了。這個不好看,那這個呢?人家銷售說,這叫想你色,今年在韓國特別火。」

  後來在薛京的堅持下,哈月確實當場塗抹了那根外包裝金燦燦的聖羅蘭,可是那口紅一上嘴,薛京就明白為什麼哈月管它叫死亡色了。

  太粉了,也太紫了,眼見著哈月白淨的臉色因為這顏色立刻黃了兩度,一張嘴巴更是差點從臉上飛出來,他懂了,這顏色確實是夠死亡的。

  大約是女孩子塗上可以嚇跑登徒子的程度。

  那天他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互相瞪了半天,最後還是哈月忍不住捂著自己的嘴巴笑了,等到薛京低頭認了錯,哈月才從外套兜裡掏出紙巾將唇上的顏色盡數抹掉。

  然後用乾淨的嘴巴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如雪花的吻。

  她說,薛京,這次買的很好,下次別買了,算我懇求你。

  回憶沒有偏差,哈月在他們的戀愛史中可謂非常不解風情,但也就是這麼一個不那麼浪漫的女孩兒,從顏色到溫度,從重力加速度到歐幾裡得空間,在他十九歲那年,完成了他對女性周邊的一切啟蒙。

  可是此時此刻,哈月竟然用這種顏色的頭巾把自己的整個臉全都包在裡面。

  不用贅述她的臉色現在是怎麼樣,不僅不白,黑中還有點帶綠,大概是傳說中的橄欖色。

  而這張不必贅述的臉上,那張曾經被薛京親吻過許多次的唇,正如乾裂的大地般龜裂,從裡頭發出地殼運動般的巨響,「薛京?」

  要怪就怪哈月的動靜實在太大,她這一聲吼,立刻把蹲在路邊抽煙的老黃吸引過來,他饒有興致地用鞋底滅了煙,沖著兩個人挑著頭問:「怎麼回事,你倆認識?」

  他們市里花錢請來寫報告文學的「大作家」竟然和一位本地養豬的婦女認識,這真是有意思極了,不會這倆人之間還有什麼桃色新聞吧?

  八卦不是只有女人愛聽,男人長舌起來也是很要命的。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這對看起來毫不相關的男女身上,幾乎沒有停頓,就聽到他倆一個點頭,一個搖頭,異口不同聲地回過頭說:

  「認識。」

  「不認識。」

  說認識的是哈月,而講不認識的是薛京。

  薛京剛才面色就發白,聽到哈月肯定的回答,臉色更不好看了,連帶著,他聲音又恢復了那個客客氣氣的狀態,他先是非常官方地環顧四周無害地微笑了一下,然後望著哈月的眼睛用極其禮貌的態度詢問:「不好意思,請問我們認識嗎?」

  旁人可能不熟悉薛京的為人,但哈月畢竟和他戀愛過 2.1 年,非常瞭解他的脾性。

  她這位初戀男友,除了長得漂亮,還有一大特點,就是為人處世方面也非常「光鮮」。

  從外到內,總是恰如其分得完美,猶如被編程好的社交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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