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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哈月擰著雙腿同他的一隻胳膊角力,臀下不堪負重的凳子立刻在瓷磚上發出「吱吱」的慘叫。

  寒假作業被合上,稍大一些的孩童開始和自己的姊妹對口型,故意模仿薛京說的那些酸話。小一點的女孩子更加頑皮,突然扯起尖細的嗓子唱起了歌,「東邊的草原上有兩頭牛,公牛對母牛說,I love you,母牛對公牛說,你羞不羞羞不羞!」

  坐在廚房聽著小說打瞌睡的老闆聞聲用力一拍面板,立即對著兩個孩子開炮:「媽的,寫不寫作業?你們兩個是不是皮癢?」

  孩子們突然噤聲,重新翻開寒假作業奮筆疾書,哈月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不便在麵館裡與薛京上演鬧劇,於是停止掙扎,只用一雙黯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不驚動聲帶,只用口中的氣流道:「薛京,你別給我發瘋!鬆開!」

  因為瞪得太用力,哈月眼皮處內雙的褶痕完全消失,原本一顰一笑都充滿嬌媚的眼型此刻因為滾圓而顯得十分天真,薛京右手撈著她的小腿,掌心上下摩擦,聲音也隨著她的音量低沉下來。

  「那你先答應我。」

  好漢不吃眼前虧,哈月立刻點頭眨眼,乖巧得似被匪徒綁票,「我答應你,都答應你。」

  「答應我什麼?」薛京手指已經捏到了她的腳腕,這麼冷的天,為了同時貫徹商務和禦寒,除了加薄絨的連褲襪,她在長裙下還穿了一雙麂皮製作的膝上高跟靴,靴筒柔軟像短毛狗的皮膚,他幾乎要把她整條腿拉到自己的凳子上捏。

  哈月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擠著小鼻尖含糊敷衍:「答應再多喜歡你一點。多愛你一點。何止啊,以後我還要對你三百六十度死纏爛打。薛京,瞧好吧,我要讓你在龍捲風似的愛情裡窒息,像寄生藤似的纏著你,繞著你,最後你都得求爺爺告奶奶痛哭流涕,讓我多給你點空間。」

  哈月講的是恐怖故事,薛京全當是美好願景,他鬆開她的腿,給哈月遞一次性漱口水時姿態又恢復成那個平日慣來矜貴雍容的樣子,「哈月,你最好是。」

  哈月從麵館出來時,換薛京去衛生間吐漱口水,她拎著包小跑到車前,薛京剛一解鎖,她立刻打開後座車門,坐上最一排。

  在麵館裡讓小孩子取笑真的很丟人,況且小孩唱得歌詞還很應景。薛京真的有病,病況可能還很重,這是因為事業失意所以跑到感情方面來找得意?無論如何,為了保障自身安全,余下車程內她想盡可能遠離這位精神崩潰的患者。

  薛京打開駕駛位時往後看了一眼,問了哈月一句:「你不坐前面嗎?」

  哈月低著頭「嗯」了一聲就當回答,滿臉都寫著生人勿擾,車門關閉,薛京沒上車,直接繞到車後,也打開車門彎腰擠到後座。

  「哎!我回客戶消息呢。」被捧著臉頰啵了一口時哈月皺眉。

  「嗯。接吻也不耽誤你發消息,還是說你想做點別的?雖然我也很想,但這裡可能不行喔,前車主這車窗膜貼得顏色淺,白天可見度太高了,我們還是別太冒險。」

  薛京手指順著她的眉梢,眼尾,一直摸到她的嘴唇,熱戀的正常男女,現階段因為奔赴前程聚少離多,一周未見,各自發酵的衝動可想而知,要不是因為新書宣傳的破事兒,這個吻薛京還能讓它等到現在?

  珍饈要留在最後來品味,他先是吻她的臉,吻她的睫毛,吻她的髮絲和耳垂。

  他不親她的唇,只是用野火似的視線燎,用指腹的紋路觸。

  一個大男人的嘴巴為什麼會這麼軟?親上來好像沾著綿綿白霜的軟糖,而且薛京天生皮膚細緻,即便在綏城這樣乾燥的城市,連唇部的皮膚都透著健康的粉感。

  哈月被他這抹粉晃得意亂情迷,手機順著掌心滑落,聲音斷斷續續,「要接吻不早說……」

  她剛才還生嚼了一粒蒜,真是浪漫煞星。

  拇指壓著貝齒攪進口腔,薛京毫不在意,還哄她「啊」得更大一點,讓自己看清楚裡頭的結構,「所以不是漱了口。」現在兩個人都是青提薄荷味。

  「你嘴唇看起來有點幹,我幫你吧。」哈月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在狗叫什麼,她吃完飯明明補塗過唇蜜,他在她臉上揉來揉去,是要幫她卸妝還差不多。

  口中的味道摩擦加倍,呼吸急促,車子還未啟動,冬季冷意逼人,但不消一會兒,空氣中全都是溫熱的薄荷香,兩個坐在後座上的人都熱起來了,並且,再熱下去,可能會對少兒有更多不宜的影響。

  一吻結束,薛京重新回到駕駛位,白皙的拇指上滾了一抹烏龍奶茶色的口脂,細看,他眼下還有幾顆棕咖色的亮片,是哈月點塗在眼皮上的液體眼影。

  哈月整個妝差不多都花了,高光和腮紅在臉上融成一片,車子發動時,她第一件事不是掏出鏡子整理妝容,氣還沒喘平,正背身將雙手探進內搭的襯衫下擺內,在後背撈取著不甚崩開的內衣排扣。

  從後視鏡看到哈月重新將所有身上的衣料物歸原位,薛京這才開口道:「哈月,現在想想,所有人小時候可能都挺招人煩的,但是長大了應該就好了,人都要有個學習改過,再成熟的過程,對吧。」

  哈月以為他的感慨是針對於剛才在麵館裡唱著歌嘲笑他們談戀愛的小孩,聲音有些驚奇道:「什麼呀,你不是最討厭跟你作對的小孩子嗎,上次還跟我說,三歲看老,人家坐搖搖車的小姑娘叫妞妞,你非給人起個外號叫小皮猴子。」

  「不是,她先說我的!她一見我就管我叫傻大個子!怎麼個高也犯法?有本事她別長唄。一輩子不足一米。」

  薛京被哈月激得破功,說完這句話,自覺幼稚,緩了半天,過了兩個紅綠燈,又在道歉的自洽上重新發起進攻,這次他換了個對話方式。

  「哈月,聊點兒別的,你說如果一對情侶,感情非常穩定,是不是不應該因為以前發生的小事而再途生新的變動。」

  「上次我們看日出,你也說了,過去的事兒最好的結果就是讓它們過去,對吧?我們要著眼于未來。」

  哈月一聽薛京這話,身上的雷達立刻豎起來了,她眯了眯眼睛,懷疑他從剛才開始就在給自己下圈套,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哈月對著手裡的氣墊塗著唇蜜,裝作不是很關心的樣子說:「也不是這麼絕對吧,我上次說的是我和我媽,那具體事情具體分析,得看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小事,因為每個人對事情的大小程度地感受都是不一樣的。」

  「如果一個人認為的小事是另一個人的大事呢?那就不好說了。」

  「尤其又是男女之間,能發生的事可多了去了,譬如,酗酒,暴力,出軌,嫖娼……」

  「哎!」眼見哈月越說越離譜,薛京趕緊制止她的聯想,「怎麼可能呢!我說的這個人還不至於不幹人事兒吧,就是一個不是很壞的人在年輕的時候說錯了一些話。」

  「什麼話?」

  「也沒什麼,就是一些很裝的話。」

  「奧。很裝的話啊。」

  例如薛京曾經公開說過很多次,他之所以能成功,都是因為哈月把他甩了。不僅是這樣,他還暗示大家,自己的前任是個只喜歡在賓利上哭的拜金女。這些東西小雨沒發給她之前她早都知道了,她在薊城還加入過薛京的書友群呢。

  哈月晾了薛京一會兒,賺足了心焦,突然抬起臉沖著後視鏡裡那雙時不時看著她眼睛作「恍然大悟」狀,「薛京,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就是你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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