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我不是廢柴 | 上頁 下頁 |
| 五 |
|
|
|
沈琳道:「這可不好說,五六萬的也有,十幾萬的也有,看買哪裡了。」 父親沉默,母親嘖嘖有聲,面有難色。沈琳知道他們是在替兒子操心這個事。如果十年前不買房,現在還想在北京買,只能是個夢。六個錢包湊首付?沈家老兩口只有兩個癟癟的錢包,謝美藍那邊更慘,父親早逝,她由母親帶大。去年她母親得了癌症,花光了沈磊兩口子所有的積蓄也沒救回來。謝美藍傷心了大半年,才慢慢緩過勁來。 沈琳安慰道:「我弟弟單位將來會蓋經濟適用房,比市場上便宜多了。您倆就不用操心了。」老兩口歎了口氣。 晚上,縣城最好的大酒店,那子軒周歲生日宴兼沈家新居落成宴盛大舉行。宴席擺了十桌,燈火輝煌,舞臺中間的大屏上的照片和視頻是老那早早安排李曉悅剪輯出來的。縣城的宴席便宜,老那便在場地佈置上竭盡所能,彩虹機、鮮花、拱門、紅地毯應有盡有,甚至還從北京請了幾個演出來給宴席助興。其中有個節目是一群美女穿著飄逸的漢服,扮成仙女模樣跳舞。這是李曉悅找的節目,她是個漢服愛好者,平時一有空就參加各類漢服活動。 眾人畢竟生活在村裡,很少看到這麼新奇的節目,嘖嘖驚歎。 老那張羅著,指揮著,一會兒爽朗大笑著要老少爺們兒吃好喝好;一會兒俯身謙卑聆聽某位長輩教誨;一會兒舉杯巡桌,仰脖一口喝乾杯中酒:「我們當兒女的在外打拼,不能常在兩位老人家膝前盡孝,感謝各位親友對他們多年的關愛和照顧。」一場宴席,成了他的獨角戲。所有人都喜歡他,女婿半個兒哇,這個女婿好,聽說是個大公司的副總呢。果然行事大方豪爽,是登得了大檯面做得了大事的人。 沈磊自顧自吃著,既不挨桌喝酒致謝,也不參與談話。不過大家習慣了他這樣,倒也不以為意。有人問沈磊:「現在一個月掙多少錢啊?」 老家的人就是這樣赤裸,這問題要給其他返鄉的人聽了就會吃一驚,或反感,或敷衍,但沈磊不會。 「八千。」他說。 問得人語塞,半晌含糊道:「不錯不錯。」 另一個人問:「你看你姐的車多好,你怎麼不也買輛寶馬呀研究生?」 「沒錢。」沈磊坦然。 「哪能沒錢呢?名校畢業的研究生,又當上中央的公務員了哈哈哈。」大家笑,覺得他必定是在下一盤大棋。這年頭,窮人從來不敢承認自己窮,只有有錢人才能把沒錢兩個字說得那麼自然。 沈磊沒接茬,挾起一隻蝦,摘下蝦頭,嘶嘶吸蝦油,剝殼吃肉。謝美藍整晚都很沉默,面色不好,胃口不佳模樣。沈磊給她剝的蝦一隻沒吃,看樣子暈車有點厲害。這時司儀請一雙兒女偕其伴侶孩子上臺,大家依言上臺站定。老那抱著兒子,沈琳牽著女兒,春風滿面,沈磊謝美藍站她身邊。這是宴席的高潮時刻,司儀聲情並茂,把姐弟的成就描述得出類拔萃。 如果說對沈琳的描述有點誇張的話,那沈磊則當之無愧。他一向是沈氏家族的驕傲,別的孩子爬樹玩泥巴早戀的時候,他穩穩釘在教室座位上,一口氣做一本題集。凡是和考試有關的事情,對他來說都輕而易舉,考名校、考研、考公務員都非常順利。這個世界對於會讀書的人還是充滿敬意的,因此眾人豔羨了一陣沈琳後,注意力照例轉到沈磊身上。瘦高的沈磊穿了一條淺藍色仔褲和黑毛衣,透著俊逸儒雅的氣質,身邊的謝美藍清麗出塵,好一對璧人!沈琳父母看著臺上這一雙兒女,眼含熱淚,心滿意足。 沈磊淡淡地笑著,少頃,轉頭看著老婆,發現她眉心緊蹙,像是在忍受著不適,此時更輕輕呻吟了一聲。 「你怎麼了?」沈磊關切問道。 「頭痛,噁心……」謝美藍這兩天一直不太舒服,今天自上了車,就覺得小腹墜痛,周身不適。她強忍了這半天,已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了。話音剛落,就覺得一股熱流自兩股間流了下來。她低頭一看,褲底已被鮮血洇濕,接著更多的熱流湧下,在褲子上洇出一條暗紅的線。沈磊趕緊扶住她,全場也感到了異樣。沈磊扶著她剛要走下臺,謝美藍腳一軟,摔倒在地,全場驚呼。 宴席中斷,謝美藍被緊急送往縣醫院。做了B超後,醫生說是流產沒流乾淨,宮腔裡還有血塊。沈磊如晴天霹靂,那表情像是他也頭回知道這個消息。 「怎麼回事?」沈琳看出異樣來。 沈磊剛想說我也不知道,見病床上的謝美藍微微示意他,便含糊道:「上個月小產了,沒休息好。你跟咱爸媽就說月經紊亂,千萬別說漏嘴了。」 自兒子在北京落戶後,父母不做他想,最大的念頭就是趕緊抱孫子。沈琳想仗著大姐的身份說他們兩句,但一想到沈磊從不讓任何人對謝美藍有一絲冒犯,便止住了話頭。走出病房,沈琳用沈磊的話把父母糊弄過去,說沈磊留下來陪床就好,大家都回去休息。 大家都走了,只剩下兩人。謝美藍睜開眼,見沈磊一臉困惑地看著她,她別過臉。「你說出差一周,其實就是去做流產手術吧?」他畢竟絕頂聰明,很快就把事情連起來了。 謝美藍不答。 「你什麼時候懷的孕?」 謝美藍閉上眼。 沈磊再理智,此時也失去了主張。 「是我的孩子嗎?」 謝美藍悠地睜開眼,見沈磊神色倉皇,不覺也鼻子酸了,她知道他有多愛她。是她對不起他,她絕了自己的後患,也絕了他的希望。可不如此,餘生她都會後悔。 「當然是。我們回北京再說好嗎?讓我好好休息一下。」謝美藍說。 沈磊不再說話,低著頭走了出去。這緘默的體貼此刻看在她眼裡分外可恨,但凡他能抓住她的身體使勁晃,咆哮著要她說出真相,她也覺得他是有溫度、可理解的。一個人寬容至此,只能用麻木來形容了。 宴席草草結束,親友們回到沈家,聚在客廳,說著謝美藍的事。沈琳含糊地說因為工作太累,月經失調了而已,無大礙。眾人松了口氣,感歎著北京的工作強度之高。 「據說你們北京在公司上班的都996啊,我聽著這不比我家志成志國的活兒輕鬆呢。」大伯挺時髦,996這種詞都知道。 「我們再怎麼著,也是辛苦活兒,到底不如坐辦公室吹空調。」志成志國真心實意地謙虛著。 李曉悅道:「兩位沈大哥,我倒覺得你們的工作挺好的,我還挺想幹的呢。」 志成笑道:「貼瓷磚,抹牆灰,一頭一身的土,你可幹不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