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香蜜沉沉燼如霜 | 上頁 下頁
八〇


  「如今,幽冥之中人人皆稱他一句——尊上。」他抿了抿唇角,仿佛事不關己般繼續道,「僅半年,十殿閻羅皆為他收復所用。」

  他手中青瓷茶蓋沿著杯蓋緩緩掠了半圈,細細的聲音在大廳之中繚繞不去,話鋒亦隨著那茶盞慢慢轉了過了:「覓兒,你的腳是如何傷到的?」

  我背上一僵,道:「你知道的,為忘川魂水所傷。」

  「哦!」他看著我,眼中有碎裂的光暈一閃而過。

  我轉過身,忽然間覺得有些難過,急忙道:「我去上藥了。」

  「覓兒,須記得三分藥七分養,你的腳尚未好全,還須靜養。」他在身後溫和的叮囑我我腳下頓了頓,臨出廳門一望,對上他澄澈如昔的雙目,突然生出一絲感覺:看不見沙石的潭水,並非因為這潭水既清且淺,亦有可能是這潭水很深很深,根本沒有底……看不見底又如何知道裡面石否有沙石?

  第二日,我趁著小魚仙倌與翊聖君論法之時混出天界,魘獸蹦蹦跳跳跟在我身邊,任憑我如何誘哄威脅,他只是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的瞧著我,待我一轉身,它便有歡快的跟上來,無法,只好隨它。

  剛出南天門不出一里路,我便被路上突然多出的一坨綠油油的東西驚到了,定睛一看,竟是一尾盤成坨狀的竹葉青,我不由的閉眼默念:險些沒有踩到,險些沒踩到。

  那蛇抖了抖尾巴一陣變化,看著那化作人形揚眉敞僸通身翠綠的模樣,我忽然記起一樁事,早上出門的時候我似乎忘了翻黃曆,果然誤人又誤己,可歎可歎。

  「美人,可算讓我逮到你了。」撲哧君雖不似老胡那般滾圓似球,然則也算是一個高大的男妖,這麼往路中間一站,我的氣勢便挨了一節,生生被堵在路上過不去了。

  我鎮定的好後退兩步,又聽撲哧君繼續嘮叨:「幾年不見,美人怎地又苗條了這許多?嘖嘖,真真是個風中弱柳我見猶憐,盡得花神與水神皮象真傳!我決定將那《六界美人賞析寶典》重新編纂,當今世上,覓兒這美相貌決計冠蓋六界,獨領風騷!」

  我抬抬手謙讓道:「一般一般,一般風騷而已。其實撲哧君你也很風騷。」

  撲哧君很受用的抬了抬眉毛,對我道:「風騷,是一種美德。」

  我鄭重的點了點頭敷衍附和,再抬頭看了看日頭,道,「其實,言簡意賅也是一種美德,撲哧君可還有事?」

  撲哧君突然低下頭,清純的道,「沒什麼,我就是想看看美人你喪父大創之後科海安好?」忽而又滿面猙獰的憤慨道,「只可恨那些把門的天兵硬是不放我進去,說是要有天帝的手諭方可通行,我知道了……」撲哧君做恍然大悟狀點了點下巴看向我,「定是那潤玉小龍嫉妒我風騷銷魂的相貌蓋過他,與我一比相形見絀,唯恐我一出現,你便傾心於我!一定是這樣的!」他握了握拳。

  我不由的佩服撲哧君跑題的功夫,無論說什麼最終都能跑到情啊愛啊的上面。

  撲哧君忽然伸出爪子抓住我的手,鄭重其實的道:「擇日不如撞日,美人,我們今日便私奔吧!」

  我再次抬頭看了看已越到頭頂的日頭,揮了揮手:「改天吧,改天再奔,今日我有事。」

  我好不容易避開撲哧君這攔路石,正待往前,忽然聽見撲哧君在我身後道:「聽說那鳥兒復活了,墮入魔界成了一個大魔尊,呼風喚雨稱王稱霸,美人你不會在這曖昧時刻湊熱鬧去瞧他吧?」我腳步一滯,有種被赤裸裸的戳穿心思的感覺。

  「美人啊!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為好,那鳥兒亦非當年的鳥兒,當然,當年他也未必見得多好,傲氣得恨不得讓人一把捏死他,但如今已絕非傲氣的可以形容……十殿閻羅豈是輕易肯臣服於人?為登魔尊之位,那鳥兒無所不用其極,近日裡又血洗幽冥,將所有異己徹底剷除,寸草不留。現在,幽冥之中無一人敢和他叫板,十殿閻羅見得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呼他一聲『尊上』,更何況,當年他是死在你的刀下,若叫他瞧見你……」

  我要了咬唇,「我就想看看他,遠遠的看一看……」

  撲哧君忽然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我,面上升起一絲同情之色,「美人,你不會是被牽錯紅線愛上他了吧?」

  我面上一陣冰涼,心中隱隱作痛起來,怕是那降頭術又要發作了,我轉身丟開胡言亂語的撲哧君,架了朵雲彩便自行一路飛去。

  直抵忘川岸邊將船資交給爺爺,我一步邁上船,那魘獸也一蹦一跳地跟上來,忽地船身一晃,有人笑嘻嘻地道:「老官,也順便將我一併渡過去吧。」

  我這才發覺,原來撲哧君在我身後跟了一路,面色難免一沉。那老爺爺眼睛何等銳利,眼角一瞥見我的臉色便曉得我不願撲哧君跟著,遂和氣的對撲哧君道:「這位公子,老身船小,多載一個人怕是船身吃水太深有些危險。」

  撲哧君面色一沉,嚴肅的道:「老倌這是拐著彎說我太胖嗎?」說著,一臉憤慨的衝著老爺爺舉臂腆肚,「你捏捏這強健的手臂,你摸摸這結實的腹部,我哪裡胖了?老倌你分明是羞辱了我作為一個美男子易受傷的自尊心。當然,美男子不會與你計較,只要你渡我過去,渡資我也不向你要了。」

  我忽然想起天蓬元帥有一招拿手的必殺技,好像喚作「倒打一耙」,怎麼傳給撲哧君了?

  老爺爺被唬的一愣,竟真的將他,我,魘獸一船給渡到了對面的幽冥渡口。我哀歎,原本一條尾巴已經很麻煩了,如今又多了一條尾巴,可如何是好?況且還是兩條顯眼的尾巴。魘獸一身清雅梅花斑,一眼望去便知是天界所出,那撲哧君就更不用說了,天上地下怕是尋不出第二人品味獨特到從頭巾到鞋面皆是綠色打扮。

  我正犯愁,撲哧君卻晃身一變變成了一個柔媚的女妖,將那魘獸變成一條賴頭土狗,魘獸藉著地上一灘水照見自己的模樣,一時大受驚嚇,十分幽怨。

  我摸了摸出來時揣在袖兜裡的一雙兔兒,這兔兒本是魔界之物,帶著妖氣,可掩蓋我白日裡這不住的仙氣,我將兔兒戴上後變化成一隻兔子的模樣,魘獸瞧見我變成一隻兔子,想來一時便平衡了,複又水汪汪了一雙大眼。

  我不管他倆了,自己招來一團滾滾烏雲向前飛去,只聽得撲哧君在身後疾呼:「美人,你且慢些,況且你知道他住何處嗎?」

  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非清泉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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