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
|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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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坐直了身子,訝然地看著她:「芝兒……」 雪芝不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在南方雲霧中,叢林緘默無聲,唯有孤單的大雁叫得分外淒婉。這個時節,萬物蒼生都在悄悄流淚。依靠在他的懷裡,她依然清晰地記得,十六歲時第一次看見他,也是在這個季節,在十月的英雄大會上。那時他穿著白色斗篷,如仙而降,把一整個冬季的雪都披在了肩上。他那樣神采飛揚,連看也沒看她,便風度翩翩地說道,我是為這姑娘來的。或許,或許從那一刻起,她便已經對他暗許芳心,只是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直到這幾日,兩個人單獨相處了這麼久,她終於知道,自己對他付出的感情,已再收不回來。只是,秋季過後,冬天便要到來。她把頭埋入他的頸窩,感受他的體溫,深深呼吸他的氣息,怕下一刻這軀殼便是冰冷無味的:「你說得沒錯,若沒有那麼多事要做,我會希望自己不過是個普通姑娘,不用沒日沒夜地練武,守著父母長大,嫁給一個值得託付終生的男子。若我能選擇,希望那個人是你。」* 上官透有些無措地看著她,片刻,便抬起她的下巴,垂頭吻住她。此刻,太陽高掛天空,早霜已經融化。林木逐漸光禿,老樹伶仃站立,秋風早已刮下它們的衣裳。於是,只剩下一塊塊青褐色的苔蘚,蓋住它滿身的皺紋。秋季蕭索,臨別的剖白焚燒了一切。他們人不知擁吻了多久,才戀戀不捨地分開。上官透撫摸著她的長髮,極度疲倦般,眼睛半合,靠在岩石上:「不知道何故,身上一點也不難受,只覺得很困。」 雪芝猛然抬頭:「不行!」 「我只小憩片刻。」上官透握住雪芝的手,慢慢閉上眼睛,「……真的很困。」 「不行,不行,不能睡!」雪芝用力搖晃他的肩,急道,「不要丟下我。」 「若有來世,願我與芝兒,永結同心,終生相隨。」上官透閉著眼睛,聲音越來越虛弱,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芝兒,我也愛你……」 到最後,她已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林間,河水渙渙流動。除此之外,只剩孤雁哀鳴,偶爾劃破寂靜。也是同一時間,雪芝心中突然有一種感覺,令自己都感到害怕——上官透合眼的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孤雁在空中久久徘徊,又撲撲翅膀,飛離高空。她伏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哭聲回蕩在叢林間,蒼涼且悲戚。 大爹爹說,難過了可以哭,只是哭過了還要上路。哭過了……還要是上路。 林子很大,枯葉很小。天下很大,她很小。可是不知道將來的日子裡,她還可以用什麼事來激勵自己,在這片無邊的天下活下去,堅強走下去。雪芝哭得五臟六腑俱已近裂,抽搐著道:「君情甚重,妾心已死。透哥哥,怕是再等不到來生,芝兒便也再活不下去……」 「既然如此,莫待來生。芝兒,嫁了我罷。」 雪芝渾身僵硬,慢慢抬起頭。 「我不相信輪回。」上官透坐起來,將另一隻手也搭在雪芝的手背上,「即便有輪回,來世的記憶,也必然不復今日之芳華。芝兒,你對我竟如此深情,日後我定不負你。」 雪芝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你……沒死?」 「只說要小憩片刻,幾時說要死了?」 「可是,方才你脈搏都停了。」 「可能是解藥的原因,我真失去了知覺。一恢復意識,便只聽到你在哭。」 「你不是說沒有找滿非月要解藥嗎?」 「我有說嗎?」 「你不是說只有一天的時間,毒性便會擴散到全身嗎?」 「是的。」 「你都這麼說了!」 「所以?」 「……」 兩天后,仙山英州中,裘紅袖一邊令人上菜,一邊笑道:「這麼說來,一品透以美男威脅滿非月,還頗有成效?」 「是啊,既然都從裡面逃出來,解藥肯定是到了手。沒把握的事光頭從來不做。妹子是單純,輕易上了直鉤。」仲濤探頭出去,看到站在河邊的兩個人,「只是不知道光頭騙了她什麼,何故到現在還在鬧彆扭?」 「你管人家那麼多。倒是昨天有個怪人來找妹子,但太晚,我推了。他說今天還會來。」 紅燈籠,綠扁舟,小橋流水人家。上官透把玩著摺扇,吟道:「紅始發,柳始青。泛舟艫,齊棹驚。奏《采菱》,歌《鹿鳴》。入蓮池,折桂枝。兩相思,兩不知。①」 〔①:節選自南宋·鮑照《代春日行》。〕 雪芝拉長了臉,背對他道:「誰和你相思又不知,走開啊!」 上官透繞到雪芝的面前,眼眸明麗,一臉無辜:「妹子,兄可是做錯了事,要令你這般冷漠對待。」 「走開!」 然而,她這激烈的反抗,反倒令他更覺可愛。他嘴角微微勾起,用扇柄挑起她的下巴:「芝兒,你越生氣,便表示你越在乎我。別生氣,快回到我懷裡來。」 這一句話,終於讓他鏟走了林奉紫,升上重雪芝最討厭人排行榜榜首。 很快,那說要來找雪芝的人,又一次來到了仙山英州,雪芝房前。若不是因為看見他腰間的葫蘆,雪芝一定認不出來此人是誰:他穿了一身黑衣,戴了個大斗笠,黑紗後的臉若隱若現,可臉上還用白色布條纏住,大白天看上去都很恐怖。難怪裘紅袖會說有個怪人要找她。雪芝走過去:「你這是在做什麼?」 豐涉的聲音弱弱的:「我摔在樹林裡昏了,還好有農夫把我送去大夫那,我才能走到這。不過臉上包的東西太顯眼,我才弄成這樣的。」 「你怎麼會摔了?」 「因為我師兄們追殺我。」豐涉的嘴巴在笑,但是完全看不到眼睛,「不過,他們那點小伎倆,是奈何不了我的。」 「等下,那個農夫呢?」 「死了呀。」 雪芝驚道:「死了?怎麼會?」 「他知道我的所在,要不死,總是會被我師兄們威脅至死的。」豐涉嘿嘿一笑,「所以,不如讓我來報答他,讓他死得毫無痛苦。」 「你……」 豐涉長歎一聲:「江湖上的事就是這樣的,說不清楚,也講不明白。」 雪芝憋著氣,又道:「你不要告訴我,你殺了那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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