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六三


  「對呀,還有那個藥鋪的所有人。你不知道,軒皇冥丹有多值錢,目前市價可是超過六十兩銀子的,也就只有大門派頭目自殺才吃得起這個。我給他們所有人都吃的這個哦。」

  雪芝氣得握緊拳頭,一拳打飛他的斗笠:「豐涉,你毫無人性!!」

  這一下,他的臉可驚住了雪芝:他脖子上、腦門、眼睛以下嘴巴以上的部位全部被繃帶纏住,突出的鼻樑部分還有未幹的大片血漬。

  「喂喂,你把我帽子打出去了。」豐涉捂著臉跑出去撿。

  雪芝攔住他,蹙眉道:「怎麼會傷成這樣?」

  「沒有啦,就是鼻子上稍微嚴重點。」豐涉指指鼻子卻被雪芝攔住,他只好攤手道,「因為是面部正面撞上大石,大夫說我鼻樑比較高,又很窄,才會傷成這樣。不然頂多就是破皮流血而已。」

  「那現在怎麼了?」

  「好像是骨頭壞了,拆下來會有個缺口。」

  「缺口會有多大?」

  豐涉想了想,用手指比了比長度,大概有指甲蓋那麼大。

  「你先在這裡坐著,我很快回來。」雪芝出去。

  十月江寒,落葉打窗。清霄湛藍,萬里無雲,冰般澄澈。秋陽金光潮濕,籠罩了蘇州,渲染了道路。路過的行人,總是會回頭看橋上的三個人。三人的個子都高,但是由於其中兩個高壯過了頭,另一人也顯得矮了不少。雖然站在兩個「巨人」之間,還是最年輕的一個,旁人卻一眼便知,他是另倆人的主子。他依舊是白衣勝雪,別無他物,卻也無需他物。便這樣站在長流魚梁上,已是俊雅之極。無論什麼女子路過,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世絕道:「穀主,您若再不回去,恐怕穀內的事得插蠟燭。」

  上官透若有所思地點頭,又回頭望瞭望對岸的仙山英州:「你們先回去,我很快回來。」

  「這一回我們便是來接穀主回去的。」

  上官透笑:「你們想來硬的?」

  「只是我們都知道穀主在外並無要事,所以……」

  「世絕,你話太多。」

  「屬下不敢。」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上官透沉吟片刻道,「在這裡等我兩日。」

  話音剛落,便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上官透回頭。雪芝站在他的身後,淡紫色的薄衣在風中微顫。上官透捏了捏她的衣角,儼然道:「居然穿這麼少,趕快回去。」

  她瞳孔黑亮,有些不自在地看著他:「行川仙人,在月上穀嗎?」

  「在,怎麼?」

  「小涉他鼻樑骨壞了……」

  雪芝正琢磨著怎麼遣詞造句,上官透便接道:「要請他來蘇州,還是讓豐涉跟我們一起回月上穀?」

  她原本準備說讓殷賜來蘇州,但是想到他最不喜歡熱鬧的地方,而且眼前的漢將和世絕……似乎是來請上官透回去的,上官透一定有事要做。於是道:「你等等,我去叫他。」

  但等她回去才知道,試圖說服豐涉離開此地有多難。豐涉雙手吊住床頭,死皮賴臉不肯走,說是毀容都無所謂,她這一回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他。雪芝哄過騙過發現無用,又厚著臉皮回到橋頭。上官透和漢將世絕依然站在那裡。她原想告訴上官透,自己會讓二爹爹找大夫,卻從他們那裡得知,二爹爹又回了月上穀。上官透又自行攬了這膽子,命漢將去備馬。他看了一眼雪芝,回頭瞅見世絕還站在那裡,只好站住不動。很快漢將回來,世絕也轉身朝馬走過去,上官透舉起袖子,擋住倆人的臉,飛速在雪芝唇上親了一下,迅速擺出無比端莊的模樣:「芝兒,我會儘快回來。」

  雪芝都快燒成了熟螃蟹,又不好發作,只能眼睜睜看上官透跨上馬背,與漢將世絕策馬,離開蘇州。她一邊腹誹這人,一顆心又忍不住小鹿亂撞,回去的路上已偷偷回味了這吻數次,只覺得千般厭棄,又萬般不舍。只是,她一進仙山英州,便迎來了一個飛出的桌子。她跳起來躲過,又捉住那桌子一腳,把它在地上放平。酒樓裡面傳來軟鞭揮舞的聲音,還有奉紫一反常態的呵斥聲:「我早說過,若再見到你,一定要你好看。」

  「林小姐這算是十年生聚麼?」一個男子冷漠道,「恕穆遠不奉陪。」

  一樓放置著以免紫檀架子的香屏,屏風上是梅枝蘇繡。穆遠正手握紫鸞劍,站在那屏風前。雪芝還沒來得及上前跟他說話,便聽見簌簌兩聲,一把長鞭刺破屏風,直擊穆遠,迅如殘星流電。穆遠連躲兩次,迅速撤離屏風。一名女子沖出屏風,雖面有慍色,但桃花眼兒杏紅腮,眉心一點朱紅,便是由香粉紅春胭脂和著仙水調弄而出。在場有不少男子喝酒的停杯,吃飯的停筷,抬頭整齊向她行注目禮。林奉紫卻無視旁人,又跳到穆遠面前,倆人交手數招,穆遠統統躲過,卻不還手。雪芝上前一步準備阻攔,卻被一根玉簫捷足先登。軟鞭在玉簫上纏了數個圈。簫碧如茵,秋陽杲杲,照澄江空。仲濤一手抓著雞腿,一手舉著玉簫,從容不迫地啃乾淨了最後一塊肉,扔掉雞骨頭。裘紅袖的聲音自二樓傳下來:「哪裡來的野丫頭,敢在我裘紅袖的地兒撒野?」

  整個酒樓的人都停下來,看著這場好戲。奉紫有些底氣不足,又用鞭子指著穆遠道:「我們出去比。」

  裘紅袖道:「想出去比?先去請人把我這裡修好了來。」

  「我不認識人。」

  「不認識人?那便在這裡做苦工一年。」

  奉紫看了一眼裘紅袖,直接往門外走去。裘紅袖在後面又喚了一聲:「姑娘慢走。」然後仲濤非常有默契地躍到門口擋住。

  奉紫氣急,又舞鞭攻擊仲濤。仲濤沒有穆遠的好耐心,三下五除二便握住她的雙腕:「姑娘還是留下來,把事情解決了再說。」

  穆遠人已走到門外。泊舟入流,朱墨樓高掛小燈籠。水月光中,雲間影裡,正對著他的女子一身淡紫裙裳,唇不點而紅,眉不勾而長,鳳眼角兒往上那麼一挑,兒時的凶煞統統已化作驚世美豔。眼前的景象,似乎與多年前的一幕重合:長安飛虹橋端兩亭,六角攢尖琉璃瓦頂,角上掛著大紅燈籠。紅雨幽草,飛英若雪,亭台中的男子一身紫袍,秀髮如新沐,驚世風華幾乎灼燒了人眼。他回頭看了小穆遠一眼,又拍拍身旁的獨眼帥小夥:「那孩子是個武學奇才。」

  獨眼煞有其事道:「他是孤兒,被武館老大收養當小廝,你要覺得不錯,可以買走。」

  紫袍男子走過來,蹲在臉蛋髒髒的小穆遠面前,盈盈一笑:「想不想進入天下最厲害的門派?」

  小穆遠手中還拖著幾把尋常孩子承受不住的鋼刀,累得氣喘吁吁。但和紫袍男子對望許久,他著魔般,用力點頭。紫袍男子還未來得及說話,一雙小手已經從後面將他狠狠摟住。然後,一張紫袍男子縮小版的臉蛋湊近,露出非常蠻橫的表情:「爹爹,你不准重男輕女!我才是你的親生孩子!臭小鬼,你走開!」

  小女孩沖過來,站在小穆遠面前,高出他大半個頭:「告訴你,重火宮不是人人都能進的,想進重火宮,先過少宮主這一關!」說罷便出手打他。

  小穆遠再看看紫袍男子,不敢還手,只是一味防禦。很快他便被打到地上,小女孩叉著腰仰天大笑,最後被獨眼領著領口提走……

  「穆遠哥!」

  這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雪芝快步走來,還帶著個林奉紫,停在穆遠面前,抬頭笑盈盈地看著他:「你為何會在這裡?」不等他回答,她把奉紫推出來道:「奉紫,你方才對穆遠哥不客氣,快跟他道歉。」

  「我才不要。」

  奉紫抱著胳膊,扭過頭去,難得也會發一次大小姐脾氣。雪芝也難得當了一次和事老,半晌才令氣氛緩和些。她安撫好了奉紫,打法其回了靈劍山莊,又回來與穆遠對話。才知道,原來穆遠這次前來,是因為有一名月上谷弟子猝死,還未引起重視。但他命人暗中調查,確認這人是死於《蓮神九式》第三式。雪芝聽後嚇得臉都白了:「什麼?那人已經練成了《蓮神九式》?」

  「聽說你出來找《滄海雪蓮劍》,有消息了麼。」

  雪芝輕歎一聲,交代了去鴻靈觀尋找秘籍一事,略去了上官透部分。穆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道:「對了,我還聽說,你最近……」

  「嗯?」

  「沒什麼。」穆遠指了指對面的客棧,「宮裡其他人都住在對面,你有事過來找我們便好。」

  「穆遠哥便住在仙山英州吧。」雪芝看看周圍,小聲道,「不過不可以告訴別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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