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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第十六章 意外來客

  穆遠有些莫名,但還是留下來。到了晚上才知道,原來是因為雪芝和仲濤沒有話題,裘紅袖忙著酒館裡的事,上官透又不在,她一個人無聊,便跑到他那裡玩。夜晚,龍樓月宇,芙蓉絲帳,悠揚的篪聲從凌虛高樓飄出。屋內,雪芝一頭撞進床褥,肆無忌憚地翻了幾個滾:「這一回在外面待的時間,似乎是最長的。」

  「雪芝確實有一段時間不曾回去。」

  她不知糾正了他多少次,才令他在私底下喚她「雪芝」。聽他總算一次叫對,她心情很是不錯:「正因如此,我才發現穆遠哥是一個好人。」

  穆遠抬頭看看雪芝,她的長髮絲般散在床鋪,小小的下巴不顧形象地指著床帳。果然她怎麼都不會變,不管在外有多像個淑女。穆遠笑了笑,只是嗯了一聲。雪芝坐起來:「咦?你都不問問,我為何覺得你好嗎?」

  「你覺得好便已足夠。」穆遠坐在燈下翻書,便再也不多話。

  雪芝撐著下巴,死死盯了他許久,發現他還是無悰托書譴,全神貫注得很,終於放棄,百無聊賴地跳下床,左兜右逛,轉得人心煩。實際穆遠翻了很多頁書,卻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他覺得不對,試圖聚精會神,卻不見成效。原本他這麼做,只是為了讓雪芝覺得無聊,安心回屋睡覺。誰知雪芝愣不肯走,還繞道他身後,掃幾眼他的書,嘖嘖兩聲,繼續轉。不過,穆遠的耐心好,整個重火宮的人都知道;雪芝耐心不好,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所以,最先沉不住氣的還是雪芝:「穆遠哥,你幾時才看完書?」

  「我也不知。」穆遠放下書,抬頭道,「有事麼。」

  「沒啊,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雪芝後悔了。早知道穆遠多日不見,都還是這德性,她寧可強迫林奉紫留下來——穆遠冷冰冰的,昭君姐姐不知道比他好玩多少倍。雖然有時好玩過了頭。想到這裡,她又想起上官透望著她那柔情滿滿的視線,那一聲聲帶著寵溺意味的「芝兒」,害羞得幾次想要鑽到牆角下去。她實在心情太好,抽掉穆遠的書,撐著下巴道:「穆遠哥今年多大了?」

  「虛歲廿二。」

  「可有考慮過成親?」

  「不曾。」

  「那,可有覺得什麼女孩子很漂亮?」

  「問這個做什麼。」

  「有一個姑娘出身名門,天仙般漂亮,全天下的男子都想娶她,真可謂豔壓群芳。而且,她待字閨中,卻不像自古禍水紅顏那樣命途多舛。穆遠哥知道我在說誰?」

  「是你自己麼。」

  「原來在你心中,我的武功不怎麼高。」

  「那你說的,可是林奉紫?」

  「聰明!」雪芝一臉不厚道的微笑,「你覺得奉紫如何?」

  「還行。」

  「嗯嗯,然後呢?」

  「然後?」

  雪芝沉默了好一陣子,直接放棄。她看得出林奉紫對穆遠有意,穆遠卻是個冰雕加木頭。她起身道:「罷了罷了,以後再說。我才想起在鴻靈觀找到一個手卷,這便去拿來,我們來研究研究。」

  「好。」

  雪芝一溜煙回到自己房間。但是,打開包裹,發現手卷已不見蹤影。而此時軒窗大敞,顯然有人來過。

  暝色罩林壑,狂風呼嘯,搖撼大樹。鬼哭哀號中,暗夜成牢籠,禁錮了整個蘇州。這般中宵,雪芝的房間有巨大變動,她和穆遠竟然毫不知情。背包裡有《水紋劍訣》的劍譜、一堆重火宮釀制的療傷聖藥和光玉露,有一把上好的匕首……可是,這人卻什麼都沒有帶走,除了那本手卷。那本手卷不過是撕了一半的傳記,究竟是何許人物,竟可以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那本手卷拿走?裡面究竟有何等秘密,會令這樣的高人如此急切?他們並無時間多慮。回到穆遠房間,雪芝交代了房裡發生的事。穆遠二話不說,提起紫鸞劍,破窗而出。雪芝見狀,也回房拿武器。

  但,她剛站在門前,便有一把劍刺破房門,捅向她。雪芝大驚,連忙閃躲。那劍連刺數次,速度快得驚人,卻未發出一點聲音。只見劍法變幻莫測,在門上刺了幾百個洞,即便等雪芝退到牆後,它都破牆而出。牆上只有孔,沒有縫。雪芝不曾見過這樣的武功,也是頭一次如此沒有自信,不敢進去和那人交手。很快她也發現,當她離牆遠一些時,那把劍依然毫無章法地往牆上刺孔,好像持劍之人早已瘋癲,無心與人交戰。洞多了以後,那個人的臉便會露出來。她留在牆旁觀察。

  與此同時,穆遠已經在房頂,追上了那偷手卷的賊。黑影在暗處飛速穿梭,和穆遠的距離時近時遠,卻怎麼都捉不著。一炷香過後,那人的動作漸漸慢下來。他的身形有些佝僂,猜他年紀不小,這會兒放慢速度,大概是體力透支,手不應心。最後,穆遠終於一劍挑開他面上的黑布。原本料想那人會躲藏,他卻直接停下來,背對著穆遠:「好小子,這輕功真是逸翮登霄,迅足遠遊。」

  一聽到這聲音,穆遠也呆了:「……長老?」

  眼前的人回過頭,一雙蒼老的眼沉浸在黑暗中,毫無焦點:「是我。」

  「見過宇文長老。」穆遠立刻朝他行了個禮,「那個手卷,是否在您手中?」

  「是。」

  穆遠有些失措。遇到宇文的年輕人,沒有幾個不會失措。這個老人眼雖蒼老,卻不曾模糊。宇文長老舉起那手卷:「理應說,這半個手卷拿給你,也沒什麼意義。因為裡面記載的東西,所有人都知道。」說到此處,他又舉起另一個同樣大小的手卷,「重要的內容都在這上面。」

  「晚輩愚昧。」

  「我之所以會奪走它,是因為此乃犬子之遺筆,我需要它,你可有疑問?」

  「晚輩不敢。」

  「今日之事,不准告訴宮主。你回去吧。」見穆遠站在原地不動,宇文長老又道,「沒聽到我的話麼。」

  穆遠拱手,低著頭,壯著膽子道:「恕晚輩直言,倘若只是要回兒子的手卷,晚輩沒必要向宮主隱瞞——除非和宮主有關,甚至對她有害。」

  「你還很關心宮主麼。」

  「還有整個重火宮。」

  宇文長老突然大笑起來,笑聲爽朗,但在這樣的夜晚,有說不出的詭異:「穆遠,我看著你長大,你還想在我面前隱瞞什麼。蓮宮主去世之前,曾經交代過你一些事,言之綦詳,這一點別人不知情,我卻清楚得很。」

  穆遠頭埋得更低了:「那只是以防萬一,現在沒有必要。」

  「罷了罷了。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無錯。」宇文長老把兩個手卷扔到穆遠的手中,「只是,先把這兩半手卷的內容看了再說吧。」

  另一邊,雪芝的房間裡,裘紅袖和仲濤都站門前,看著被戳得千瘡百孔的門牆,百思不得其解。仲濤摸摸下巴,又問裘紅袖:「怪了,我在江湖上漂泊這麼多年,還愣沒見過這般怪誕不經的武功。夫人,咱妹子說這人下手很快,快到她都沒法躲。但是尋常人內力再高身法再快,都沒法在不運氣的情況下,不破壞整面牆,又戳那麼多個洞。」

  「誰是你夫人?」

  「唉,分明在和你說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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