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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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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隔了老遠便瞅見了那道驚悚的血手印,她抽了抽嘴角,老實道:「宛如厲鬼索命。」 陌溪與三生循聲望去,看見司命,陌溪沉了臉色,轉頭便喝道:「赤羽!」身著赤色衣裳的男子驀地出現在庭院中,陌溪問道「今日是誰當值?」他臉上一道黑一道紅,看起來很是喜感,然而跪在地上答話的人卻半點不敢笑。 陌溪在教訓屬下,三生頂著一張同樣青紅交加的臉,半點也不尷尬地招呼司命:「唔,你倒是醒了啊。」 「昨日便醒了。」司命也不理會那個因為自己而被訓得淒慘的士官,在她看來,她是無意闖入,沒人通報主人確實是他們的失誤,理當受罰。她目光落在三生畫的「梅花」上,搖頭道:「嘖嘖,方才竟是我看走了眼,此畫簡直慘絕人寰慘不忍睹。」 三生也不在意,只是默默地將手上的朱砂擦在了司命棉白的衣服上:「許久不見,你仍舊如此牙尖嘴利。」 司命看著自己衣服上的鮮紅印記,微妙地眯了眼:「三生姑娘依舊如此睚眥必報。」 「過獎過獎。」 「承讓承讓。」 兩人的眸光在空中交鋒了一會兒,三生忽然擺手道:「我是個大度的人,不與你計較了。只是,你道我畫得不好,也得拿出真才實學來讓我看看,以理服人才行。」 司命勾唇一笑,毫不客氣地拿了筆,就著三生那張慘不忍睹的畫修改起來。司命的畫技在天界也算得上極好的,她只揮墨改了兩三筆,整幅畫的氣韻便立即有了改變。 三生挑了挑眉,噘嘴道:「唔,馬馬虎虎。」 司命也不理她,自顧自地畫著,沒一會兒,畫面全然變了樣子,每一根雜亂的線條在她手裡像活了一般,變作了雜草,亂石,林木,她心中仿似已經繪好了一幅畫,就等著將它一一描摹下來。 三生看著畫面之中漸漸顯現出來一幅具體的場景,荒野之中,一樹巨木之下,有風晃動著樹梢,雜草之上鮮紅的手印慢慢被清水暈染開,變作了一團鮮血,在整個畫面上顯得觸目驚心。她忽然想起了那本寫著『天地龍回』的命格,三生問道:「司命,你現在醒了,可還記得長……」 「三生。」正踏步準備入殿的陌溪突然喚道,「先進來把臉擦擦。」 司命正在專心作畫,沒有去追究三生到底想說什麼,三生看了看她認真的表情,隨即抿了抿唇隨長淵進了屋。 不知畫了多久,司命終是擱下了筆,她將自己的畫定定看了一會兒,忽覺這場景熟悉得讓她心口澀痛難耐,正在這時三生與陌溪又推了門出來,兩人的表情都不大好,像是方才進去起了爭執。 三生沉默著不說話,只直勾勾地盯著司命作完的畫,神色間有些憤慨和哀傷,陌溪道:「你可是來與三生交接司命星君的事務?」 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司命不便過問,只點了點頭道:「還來道聲謝,三生派來的那幾個侍女將我的院子打理得很好,我也沒什麼好送你們的,恰好今天畫了這幅畫,若是不嫌棄你們便收下吧。」 「我不要。」三生道,「這是你自己為自己所做,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擁有它。」 司命微怔,卻聽陌溪沉聲道:「三生。」 三生沒好氣道:「我聽得懂話,沒聾!」她又對司命道,「你隨我來吧,我把那些命格都還給你,司命這活真不是人幹的,虐己虐人。」 司命點頭贊同道:「此乃人生奧義,痛並快樂著。」 司命星君這職務又繁又雜,直弄到星辰滿布,最後一批書才被長勝天的侍衛送去欽天殿。司命與三生道了別,她剛走到門口,回頭一看,卻見陌溪拉著三生要說話,但三生卻甩開了他的手氣呼呼道:「你走開!今晚我要去和甜蜜結局的話本子睡去。」 陌溪無奈地歎息:「三生,你這是在遷怒。」 三生一挑眉:「我就是遷怒。」言罷,毫不留情面地將陌溪關在了門外。神武的戰神只有立在門外,搖頭歎息:「三生,夜涼。」 不想再聽下去,司命轉身離開,漫步走入十里梅林中。她想,有的人就算吵架也是幸福,就算鬧脾氣也會被寵溺著,她約莫是沒有那個福氣了吧。 涼風忽起,真如陌溪所說,黑夜寒涼。梅林中的幽香在此時顯得越發誘人,司命望著仿似近在眼前的星辰,隨意散著步,等她回過神來時,看見周圍都是一模一樣的紅梅,她一呆,終於發現自己迷了路。 司命琢磨了一下,想著自己左右也沒別的事,回欽天殿也是只有她一個人,不如在此處尋個乾淨的地方,和衣而眠倒會有另一番風味。 「以天為被地為廬,我司命也瀟灑恣意一回。」司命揚眉一笑,隨意躺倒在地,「此處不錯,神君我徵用了。」 司命將身子擺成一個大字,她怔怔地望著星空,唇邊的弧度漸漸消失不見。司命一直是一個獨來獨往慣了的人,從前她半點沒覺得獨自一人有什麼不對,然而現在她卻連這麼點孤寂都覺得難以忍受了…… 心像破了個洞,在沒有人的時候大大地敞開,任冷風亂灌。 空得可怕。 她翻了個身,不想手卻搭在了一個奇怪的東西上面,她不在意地摸了摸,發現竟是本書的模樣。 這樣的地方怎麼會有書?這個大小約莫是本命簿,難道是三生不小心把一本命簿給收拾掉了? 司命坐起身來,好奇地將那本書從層層落梅之下挖了出來,她拍了拍封面上積攢的塵埃,借著星光一看,藍色的封皮上卻一個字也沒有,心中好奇更甚,她緩緩翻開扉頁—— 天地龍回。 看見上面大大的四個字,司命有些怔然,這是她的筆跡,可是為何她卻半點也記不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寫出這四個字的。字跡蒼勁,力透紙背,仿似有極大的渴望和勢在必得的決心,與她平日寫命格的心境大不相同。 這是她何時寫的,為何而寫……又為誰而寫? 司命懷揣著疑問緩緩翻過扉頁,借著漫天星光開始閱讀起那一世蒼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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