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鷺非香 > 司命 | 上頁 下頁
九五


  陌溪在門外站了一柱香的時間,三生還是心軟地來開了門,但她仍舊堵著門不讓他進去。陌溪也不多言只是把手伸出去,道:「你摸摸,冰涼了。」

  三生老實抓住陌溪的手一摸,果然十分寒涼,她心裡懊惱,氣道:「你就不知道換個暖和的地方站著。」

  陌溪只是笑:「不然你怎麼肯放我進去。」

  三生將他的手捂在掌心,帶著他進屋坐下,她心裡仍有些不痛快,抱著陌溪的手捂了一會兒,她忽然問道:「陌溪,你說若是有一天我突然忘了你,你會怎麼樣?」

  「胡思亂想。」陌溪想也沒想便回道,「司命與那神龍長淵的事你便別多想了,今日天帝特意傳信給我,威逼利誘……」

  「目前,這天界就咱們倆稍微知道一點事情的內幕,若你不是戰神,只怕咱倆早被他殺人滅口了。」三生唾棄道,「可恥的領導!」

  陌溪搖了搖頭:「天帝之所以奪取司命的記憶想來也是有他的考量。畢竟現在司命不再只是一介凡人,若真要較真算起來,她與天帝自幼相伴長大,神力與天帝差不了多少,力量越大,責任越大,闖下的禍自然越大,彼時她若真憶起什麼,去了萬天之墟救那神龍,觸犯了天條,那才是真正的害了她。」

  「可是……可是若是有一天你為了救我而被圈禁,我卻在之後忘了你,等有一天我想起來了,定是會悔得想把自己捏死!」

  「若真有那一天,你便別想起我了。」陌溪道,「那時我最大的心願定是讓你過得好好的,既然你已經好好地活著了,便不必再憶起我,徒增傷悲。長淵……約莫也是這般打算的。所以他才那般心甘情願地回到萬天之墟。」

  「司命現在真的算好好活著嗎?」三生蹙眉道,「你瞅她今日畫的那幅畫……」

  「三生,怎樣才算好好活著?」

  三生被問得怔住,怎樣才算好?是不顧性命地去拯救自己的愛人,還是坦然地相忘於江湖?自我囚禁抑或自我放逐?

  這個因人而異的問題三生答不出來,她只好弱弱道:「她不過是想和他在一起罷了……」話音末,不知是勾起了什麼傷心往事,三生一聲哽咽竟落下一滴淚來。

  淚珠打在陌溪手背上,陌溪渾身一僵,霎時便怔了神。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三生便止住了淚,惱怒道:「你就不知道抱抱我安慰幾聲!」

  陌溪頗感頭疼地揉了揉腦袋:「最近……你的情緒越來越讓人難以捉摸。」

  「是嗎?」三生呼了呼鼻子,毫不客氣地將鼻涕擦在了陌溪的衣袖上,「我想約莫是有了身孕的緣故吧。」

  「唔。」陌溪點頭贊同,忽然他渾身又是一震,猛地抬頭望向三生,「方才……你說什麼?」

  「身孕啊,之前我沒與你說麼?」

  「……」

  「啊,原來我忘了啊。」三生拍了拍肚皮道,「我要下崽了,不過不知道是塊石頭還是人呐……」

  這一夜,陌溪一宿未眠。他坐在床邊將三生的睡顏看了一整晚。

  與他一同失眠的還有在星光梅林中司命。

  她不認識爾笙和長淵,但是書中所記錄的那些似曾相識的情景都深深地觸動著她的心弦。書裡的記載都十分簡潔,沒有過多的修飾和華麗的詞匯,但偏偏就是這麼直白的言辭描繪出的一個故事,卻讓她像個傻子一樣跟著書裡的人一起歡笑一起哀傷。

  一頁一頁地翻閱,看到最後一頁書寫著字的地方,司命僵住了手指——

  「長淵再入萬天之墟,爾笙歸位,重掌司命之職。」

  重掌司命之職……

  司命?

  她恍然大悟,隨即白了臉色。

  她不敢置信地將書又翻到了開篇那一頁,又重新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

  命簿絕對不會是假的,司命確定自己定是丟失掉了一些重要的回憶。然而,她丟失的記憶或許不只是這下界的這一生那麼簡單,比如說,她喝了那麼多瓊池的酒,醉酒之後是怎麼突然醒來的,又是怎麼來了興趣要寫這個命格的?再比如說,她為什麼想要讓「天地龍回」,爾笙與長淵相識在褲腰帶沒節操地掉落之下,但是『司命』在那之前又是如何與書中的長淵相識的?

  需要她研究和解答的謎團實在是太多……

  翌日清晨,天尚未亮全,長勝天便異常忙碌起來,數位天宮醫官被請進了戰神府邸,熱熱鬧鬧地折騰了一上午,沒多久整個天界便知道了陌溪神君的妻子有喜的事。

  到了中午前來拜賀的各位仙官便駕雲而來,一時間,在十里梅林外黑壓壓的擠了不少人,眾人皆提著禮物喜氣地來道賀,順道奉承一番戰神威武。

  這樣的氛圍下,全然沒人注意到初醒的司命星君形容蒼白,神色沉凝地自十里梅林中奔而出。

  她的模樣與長勝天這一片喜慶格格不入。司命一路向天宮疾步而去,然而當她終於奔至天宮門前高高的雲梯之下,她卻頓住了腳步。

  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司命想,她不該如此莽撞。若是天帝有心要瞞她,不管她再怎麼問都是問不出結果的。其實不管天帝再怎麼回答,她心裡也已經有了一件必須要去做的事情。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個完整的計劃……

  心思一轉,司命轉身便回了欽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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